《我的机器人男友不太冷》秦少欧

37、林溪小时候的诺言 婚礼前

　　婚礼前一天晚上林溪失眠了。她躺在酒店套间的床上，天花板上的吊灯关了，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城市夜光在天花板上晃成一条细长的白线。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陆言的头像还是那个纯黑色方块。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他发的那句"我到了，住你隔壁酒店"。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来回好几遍，最后锁了屏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

　　化妆师早上六点半来敲门的时候，她其实已经醒了一个小时了。她坐在镜子前面，任由化妆师给她上底妆、画眼线、涂口红。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慢慢变得精致起来，白婚纱已经挂在了衣架上，裙摆上缀着一排细细的珍珠，光线打过去的时候泛着温润的光。

　　她应该觉得好看的。但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了婚纱的人，只觉得陌生。

　　"新娘笑一个，拍张照。"化妆师举着手机说。林溪对着镜头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上提了提，底下是空的。照片拍出来她看了一眼，觉得那根本不是自己的脸。

　　周明轩发来消息说"好了吗，我过来了"。她回了一个"嗯"字。

　　他来接她的时候站在酒店大堂门口，深蓝色西装，领结打得整整齐齐。看见她从电梯里走出来，他脸上的表情先是亮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敛成一种小心翼翼的、怕碰碎什么的温和。

　　"好看。"他说。

　　"嗯。"她垂下眼，握着捧花的手指收紧了。白玫瑰的花茎上还带着刺，没完全剪干净，有一根扎进了她的指腹，她没躲，就让那根刺浅浅地陷在肉里，疼着能让她清醒一点。

　　婚礼会场比预期的简朴。白玫瑰和绿绣球的拱门，几桌亲朋，最前面第一排坐着她的爸妈和周明轩的家人。她爸今天穿了那件深灰色的新衬衫，领口规规矩矩的，但眼神有点躲，不太敢看她。

　　她心里知道为什么。她爸上周找她谈过一次，说周家那边如果这门婚事不成，两家合作的项目就会停，他们单位那边会很难做。她爸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盯着桌面说了很久，最后一句是"溪溪，爸知道委屈你了"。

　　她当时坐着一句话都没回，脑子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站在拱门外面深吸了一口气。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想回头看门口。她想看看有没有人站在那儿，有没有一个穿黑色外套的高个子男生靠在门框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嘴角微微翘着看她。

　　但门口是空的。来的人都在里面坐好了。

　　她迈步往里走。裙摆拖在身后的地毯上，每一步都在挪动细碎的珍珠。她走得不快不慢，目光落在前方那个站在花拱门下等她的人身上。周明轩在看着她，他嘴角是弯的，但眼底有一层她也分辨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好。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他伸手过来牵她的时候，指尖碰到她戴着戒指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无声地问了一句什么。她回捏了他一下，意思是"我没事"。

　　证婚人念词的时候她一直看着前方某个虚空的点。念到"你是否愿意"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嘴巴张开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我愿意。"那两个字的尾音微微往上翘了一下，像风吹过的树叶颤动了一瞬。

　　周明轩说"我愿意"的时候声音很稳，然后低头给她戴戒指。她看到他手指是稳的，但攥着戒指的指节泛白。他把素圈推进她无名指的时候，她感觉到那枚金属环的温度，凉的。

　　交换完戒指之后她抬头看他，他也在看她，目光相接了不到半秒她就移开了。她怕自己多看一秒就会掉泪，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心里装着的那个名字沉甸甸地压在舌根下面，差一点就要滚出来。

　　敬茶的时候她端着杯子走到爸妈面前。她爸接茶杯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茶洒了一点在桌布上。她妈在旁边按了按眼角，低低说了一句"溪溪，好好的"。她笑了一下，点头说"嗯"。

　　午宴快散场的时候她借口去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站了一会儿。窗外是一片很小的草坪，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微微发黄。她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金属被体温捂得温热了。她转了转戒指，转了两圈又正回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陆言发了一条消息，就两个字："还好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鼻尖慢慢泛了酸。她打了一行字，"还行，这边快结束了"，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你那边热不热？"

　　"不热，酒店空调挺足。"

　　她看着那行平平淡淡的回复，忽然想哭又想笑。他说他住隔壁酒店，他来了这座城市，就住在她婚礼场地几百米外的地方。她不知道他今天在干什么，是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写代码，还是站在窗边看了这边的方向。她不敢问。

　　"晚上见。"她打完这三个字发了出去，锁了屏塞回口袋。

　　回到宴会厅的时候周明轩站在门口等她，手里端着一杯水递过来。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温的。他站在旁边也没多问什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站了几秒，然后轻声说："累了吧，一会儿就结束了。"

　　她点点头，把水杯还给他。两个人的指尖碰了一下，她缩回来，他也收了手。

　　午后散了场，宾客走完之后酒店大堂空了下来。林溪坐在休息区的沙发里脱了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毯上。周明轩坐她旁边，领结已经解了搭在扶手上，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他偏过头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林溪。"

　　她"嗯"了一声没看他。

　　"你今天受委屈了。"

　　她的手指在裙摆上停住了。沉默了一会儿，她侧过头来看着他，笑了笑。那笑跟早上化妆师拍的那张照片上的一样，浅浅的，底下是空的。

　　"轩轩，"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轻轻的，"今天你穿西装了。小时候说过的话，我做到了。"

　　周明轩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接话。他伸出手把她鬓边那枝快蔫了的绣球花轻轻摘下来，放在手心里握着。过了很久，他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来。"

　　她靠进沙发靠背里，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灯光被折射成碎碎的光点落在她白色的婚纱上，像一场下在室内的、不会淋湿人的雨。

　　她闭上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