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剑黏上吸血鬼》古月南木

9、月亮 三百

　　三百年前，大景国都。

　　天还没完全亮，云朵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灰色，官员们走在上朝的路上。

　　他们经过一处白墙黑瓦的宅院，宅院门扉紧闭，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头上堆满了厚厚的积雪。

　　走过宅院，人群中不知谁发出了叹气声，引得周围人也连连叹息。

　　一个官员忍不住嘟囔的两声：

　　“都是那阉人作祟，张尚书不过直言几句，唉，府邸变得竟这般萧条。”

　　一旁的同行者打了个哆嗦，扯了扯他的袖子。那官员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太大，连忙闭上了嘴。

　　就在这条街道的对面，身着一袭黑衣，头戴斗笠的尚书之子在家仆的掩护下偷偷离开了皇都。

　　他来到水乡之地，隐姓埋名做了个打鱼人。某日意外与一位商人家的小姐相识，两人结成伴侣。他还有一个好友，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

　　某日剑客在外游历多月正巧来到水乡。他为剑客归风洗尘，一同前去茶馆听书，

　　这一天说书人说了与往常不一样的故事，讲那阉党为政，搅的朝堂动荡不安，阉人收了个干儿子，那干儿子因强抢民女被抓，没几天就放了出来。张尚书刚正不阿，直言进谏，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尚书之子触景生情，双手握拳，按下了心中复仇的怒火，他想着自己现在有妻儿，有朋友，生活美满，又何必纠结过去之事。

　　剑客却突然站了起来，尚书之子一问，这才明白剑客也是得罪了那阉人，被陷害丢入监牢的御卫，一个大家都以为他死了的人。

　　两人互诉衷肠，将自己的真实情况道来，当即决定回到都城向那阉人复仇。

　　他们虽无权无势，却有武功在身，二人趁着夜色翻进了太监的宅邸。

　　他们贴着墙角，不曾想深夜竟有一个出门打水的侍女，那侍女意外看见了这二人，刚想出声尖叫，却被剑客捂住口鼻，丢入井中淹死。

　　顾无晏讲到此处，索伦单手撑着脑袋，闭上眼睛，头缓缓低下，又一个激灵抬了起来。

　　“我在听，那两人最后怎么样了？”

　　顾无晏轻抚灵剑的剑鞘，眼帘半阖，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淡阴影。

　　正巧，那一天顾无晏前去皇都为师弟扫墓，他驾驭飞剑在夜空之中，身着白衣犹如一席明月，那月亮缓缓落了下来。

　　尚书之子与剑客二人什么都没看见，只见一道白光便失去了意识。

　　“我把那二人都杀了。”

　　顾无晏说到此处，眼中依然无悲无喜。

　　师傅问他，你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吗？

　　只见那二人杀害无辜侍女，一怒之下将二人斩杀，却不曾了解二人过去的经历。

　　“当我得知了这一切的由来，我又把那太监杀了，与他有利益纠葛的人也杀了。

　　你觉得我这样也可以被称为一个善人吗？”

　　索伦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露出锋利的尖牙。

　　”如果换做是我，我会把那个国王也杀了。”

　　索伦凑近顾无晏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在我看来，你就是个大好人。当时一身白色破布条的你挡在身着铠甲的公主面前，我还以为是冒出来英雄救美的骑士呢，结果你根本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原本我想着给你换一套有些防御力的皮甲，凭你的本事，一个人也能在森林里生活下来。

　　你却要带上与你那些毫不相关的村民，相信吸血鬼的承诺，和以前的我一样蠢，看着就讨厌。

　　我一直跟着你，才发现你并不是蠢，你只是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顾无晏脸上第一次露出浅浅的笑容。看来索伦是真的很嫌弃他的白色道袍，只是他现在必须把储物袋找回来，至于夜朔珩，在这没有灵气的世界，他就算找过来，顾无晏也有自信能打败他。

　　一人一鬼带着小狼走到吸血鬼的营地，巴里正在指挥手底下的眷族搬运行李，他对着索伦恭敬的行礼，弯下腰的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打量顾无晏。

　　“索伦伯爵，您终于回来了”

　　“我营帐里的那件衣服哪去了？”索伦指了指身后的顾无晏。

　　巴里依然保持半弯下腰的姿势，声音却带着笑：

　　“女王陛下发布了命令，让在外的纯血贵族全部回到永夜之地，您的私有物已经让眷属全部打包送回领地的庄园了，我可不敢碰纯血贵族的东西。”

　　索伦有些无奈地扶着额头，回头看向顾无晏。

　　“看来我得回去一趟了，要和我一起去吸血鬼的王国吗？放心，我会保护好你。”

　　顾无晏摩擦无名指上的骨戒，灵剑在剑鞘中微微颤抖，他看向小白狼，小夜亲昵地蹭着他的腿，点点头。

　　“小夜也和我一起去。”

　　索伦轻笑一声，闪现回营地收拾一些可以用上的东西，他记得顾无晏还是个需要吃正常食物的人。

　　顾无晏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坐在一旁看着索伦的忙碌的背影，巴里走了过来，围着他走了几圈，似乎要把这个人类从头到尾看一遍。

　　“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人类，竟然能让号称地狱行刑官的索伦这么上心，看来他的品味也不怎么样。”

　　巴里的语气充满了嘲弄。

　　顾无晏眉头微微皱起，直截了当的说：“你表面上看起来恭敬，实际却并不尊重索伦，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巴里露出尖牙，挺起胸膛，指着衣领处的徽章，那是一枚有着金边镶嵌的珊瑚色徽章，几条盘缩身体的蛇组成一个复杂的圆形，正在吞噬中心的圆月。

　　“我和那条女王的忠犬不一样，我身上流淌着绯红之月的血脉，这个家族有着和吸血鬼女王同样古老的存在。如果不是那些斑驳血液玷污了我的血统，我怎么会沦落到给索伦端茶倒水。”

　　巴里声音不算大，但顾无晏知道以吸血鬼的听力，索伦听得见，却没有见他有任何动静。

　　临近出发前，顾无晏提起装满食物的行囊，腰间的水囊也灌满水，长剑挂在背上。

　　索伦还在挑选要随身带着的调味料，顾无晏站在他身后小声说：

　　“你已经习惯了这样被对待了吗？”

　　索伦放下手中的糖罐，转身面对顾无晏，取下侧腰上挂着的棕色工具包放在他的面前。

　　皮质的工具包缓缓展开，里面是十几把大小不一的尖制利器，布满鲨鱼牙齿形状小刺的刷子，弯钩形状的小刀，尖端细长的铁锥，一把黑色的长针上还沾着干涸的肉沫······

　　“吸血鬼们大多都不喜欢我，毕竟我的职务就是听从女王的命令用各种方式处刑吸血鬼，不曾有过怜悯，也从来不会手软，用尽各种办法让他们发出凄厉的嚎叫。

　　至于巴里，他的父亲曾经因违背血族禁令在我手下经历了种种折磨，他被女王安排来侍奉自己的仇敌，只是嘴上说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已经是一个不错的侍从了。”

　　顾无晏拿起黑色长针，想象索伦微笑着把这些东西扎入这些吸血鬼的身体，眼底是如沸腾岩浆般的狂热，还是万年雪山上一片雪花似的冰冷。

　　“你对这个感兴趣，这些只是一部分，在浊炎之塔上还有更多，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索伦把刑具包回皮夹，挂在腰间的皮带上，他宽大的黑色罩袍隐约露出一角，这种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的皮质工具包还有两个。

　　“下次少放点糖，你的那些糕点都太甜了。”

　　顾无晏指了指桌上那些五颜六色的调味料，索伦特意拿了个布袋把那些瓶瓶罐罐全部装在一起，召唤出一群血色小蝙蝠咬住布袋两端飞起来。

　　他们带着各种行李一起上路，巴里识趣的跟在百米后，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听着玻璃瓶撞在一起发出的哗哗声，顾无晏总觉得这些易碎的瓶子会被一个颠簸撞个稀碎，脑海中想象白砂糖和蜂蜜散落一地的画面，真想快些把储物袋拿回来。

　　天色渐晚，顾无晏解下背上的行囊，把柔软的虎皮铺开，整个人躺了上去。

　　他侧过头看向索伦，索伦此刻正倒挂在树上，那双猩红的眼睛瞪着小白狼，小夜害怕吸血鬼吃掉自己，全身的毛都竖立起来，整只狼涨成了一个白色的团子。

　　“不要吓小夜了。”

　　顾无晏轻轻抚摸小白狼的背部，在不断的轻抚下小夜的毛发慢慢放下。

　　索伦身体化成血雾飞到顾无晏头顶，缓缓凝成人形压在他的身上。

　　“给我，想要血。”

　　顾无晏这才注意到索伦眼底的鲜红，他一直处于渴血的状态，夜晚到来再也难以压制对于血液的欲望。

　　在索伦的眼中万物都是一片暗沉的灰色，只有那颗跳动的心脏和不断奔涌的血液有着美丽的红色。

　　顾无晏轻推开索伦，面若冰霜，语气严肃。

　　“我可以给你血，但是你想要时要先告诉我，我同意了才行。”

　　索伦抵舔着尖牙，跪在地上双手不断抓挠自己的胸口，撕扯衣领和手臂的袖口，他的声音破碎又含糊不清，带着哀求的味道。

　　“求求你。”

　　顾无晏拉开衣领，露出小半截锁骨，皮肤犹如凝脂白玉，索伦的眼中看不到这些，他只能看见一条鲜红的河流在随着心跳声潮起潮落。

　　被尖牙刺穿颈部时，顾无晏感觉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痛，比起这微不足道的嗜咬之痛。

　　索伦紧紧抓住他的肩膀，他感觉就像是被两块冰山压在肩头，沉重又寒冷。

　　顾无晏低下头嗅了下索伦身上的气味，和他想象中的腥臭铁锈味不一样，或许是索伦出行时会携带一些面粉和糖做些糕点，他身上有一种麦子和苹果的气味。

　　吸血鬼真是有趣的生物，只要有血液就可以和强大的冥月白虎战斗，如果放在妖兽图鉴里应该也可以排个中上列了。说起来兽王宗新编写了妖兽图鉴，原本还想看看的。

　　就在顾无晏胡乱的想着各种事情时，索伦喝下的血液已经超过了一个正常人全身液体的分量，他眼神重新恢复了原本的色彩，猛地后退，又连忙扶住顾无晏的胳膊。

　　“我真恶心，你还是走吧，反正我也不能回去了，被王国当成叛徒也没什么。”

　　顾无晏深呼吸几次，调整他的气息，在被吸血时他有一种奇特的欣快感，身体不由自主的发热，呼吸速度加快，他明白这就是索伦说过的控制血流速度，让人类自愿献上血液的方法。

　　他耳尖带上一抹绯红，运转功法恢复体力，真是够了，他居然想要再感受一次被吸食血液的快乐。

　　可惜玄霄剑宗不学清心咒，开山宗主认为只要认真修炼，提高剑术技巧，不需要依靠外力也能做到平心静气。

　　顾无晏不理睬索伦，索伦就跪坐在旁边，耷拉着脑袋等他开口宣判自己的罪行。

　　等气息重新平稳，顾无晏脸又成一座看不出悲喜的冰山，他缓缓开口：

　　“放心，玄霄剑宗的修士永远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