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剑黏上吸血鬼》古月南木

23、南瓜 幽

　　幽幽的烛火与淡红色的月光共同照亮陈旧到发黄书页，字典上黑色的文字呈现出一种鬼魅般的色泽。顾无晏捧着这本厚重的字典一遍遍练习发音，直到太阳与月亮共同悬挂在天空中。

　　窗外传来一股血腥味，索伦上身的衣服领结被扯开，原本白色的手套背部有一片暗红的血渍，他推开窗户翻了进来，随意地摘下手套丢在书架上。

　　“你怎么了，没有受伤吧？”

　　“不是我先动手的，女王召集所有的纯血贵族就是为了宣布她要休息，在沉睡的千年里需要选择一个摄政王管理血族政务。我说自己没有兴趣，有个家伙依然不依不饶，我为了早点回来只能把他打一顿。”

　　“既然有机会，当王不好吗？”

　　顾无晏听他的师弟讲过不少为了争夺一个皇位同室操戈的故事。纪星泽作为景昭国的王爷，知道的皇室内幕比一般的人都要多，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凡人王朝。

　　夜朔珩说在很远的地方有庞大的仙朝帝国，里面每一个人都是修仙者，那些皇室出行的时候拉车的都是各种化神级的妖兽。

　　顾无晏没有亲眼见过仙朝帝国，但想来做皇帝应该是极好的事，夜朔珩也说过他总有一天会回去当上皇帝，让玄霄剑宗成为第一的剑修宗门。

　　顾无晏轻叹一口气，他又在想那个人了，几乎看着夜朔珩从拿着木棒与他人玩耍的孩子到长成比自己还要高的男人。

　　这个人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忘不掉，回忆起来又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索伦坐在房间中心的黑色棺椁上，解开繁华的外袍扔在地上，只留下一件白色棉质的衬衫。

　　“我不懂怎么处理政务，这也不是一两天可以决定的，女王说她决定在百年的时光里考察和挑选合适的孩子。

　　再说了女王的血脉中包含了上百个纯血贵族，除非全死完了，那些女王之刃才会考虑我这个侩子手。”

　　顾无晏合起手中的书，把那本厚重的字典放在椅子上，他上前捧起那双冰冷的手，手指关节处大片的红色擦伤与周围素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喝一些我的血，这样能好的快点。”

　　索伦的尖牙不受控制的露了出来，他连忙抽回手，紧紧捂住那些尖牙，那些牙齿很痒，身体想要撕咬血肉，内心在潮湿阴暗的隧道前行，不知道是该向前进还是后退。

　　“不要这样对我。”

　　“你很饿，我能看出你眼中的欲望，没有关系，想要血液就和我说吧，我不会因此讨厌或是责怪你。”

　　索伦瞳孔中的颜色闪了一下，他一直以克制对血液的欲望为荣，如今站在这人的身后时，看见凝脂般细嫩的后颈，他牙尖的瘙痒就会愈发失控，面前这人说话时唇齿上下起伏，会想要咬破他的唇角，耳尖的那点红色也不想放过，想要咬断他的血管。

　　呢喃着血，索伦最后接受了顾无晏的好意，尖牙划开他手背的青筋，像是雪山上的风夹着雪粒吹到手上，雪因为体温融化，冰水顺着手臂向下流，又因为寒冷到了极致，变成了一种热痛。

　　顾无晏低下头看金发的血族跪在面前，近乎虔诚的托着他的右手抵舔。

　　真的像是某种黄色的小狗，顾无晏趁机摸两把索伦的头发，血族沉浸在进食中，头也不抬。

　　当感到满足时索伦偷瞄顾无晏一眼，他经常会一脸迷茫的看着空气，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索伦趁着男人发呆抓住他的手臂把人拉到棺椁里，在黑暗狭小的空间中，只能听到两个不同的心跳声都逐渐放大，跳动声频率同步一致。

　　索伦的身体被当成床垫压在下面，漫长的沉默过后，他的双手轻轻环上顾无晏的腰间。

　　“我只想要你能陪在我的身边，不要离开，我不在乎被继续当成人类叛徒。

　　已经百年过去澄清那些事情，或许人们很快就会把这件事忘记，也会赞同国王的决定，与吸血鬼女王的协定确实让光铸王国成为了人类最后的家园。”

　　“你不用担心我完成承诺就会离开，我很喜欢有你陪着我寻找龙的踪迹，看那些雪山的风景。”

　　顾无晏尝试着用新学的语言说这句话，他不知道自己的发音是否标准，对方能不能听懂？

　　索伦身体有些僵硬，他没有想到面前这人会这么快同意自己的请求，尽管拼错了几个音节，也不能掩盖那句话语里蕴含的情感。

　　“明天我会带几个南瓜过来，你也可以雕刻几个满意南瓜参加秋收节的金瓜评选。最好的雕刻作品可以获得领主亲自颁发的一罐蜂蜜。”

　　“听起来奖品不算很昂贵。”

　　“如果是你胜出了，你可以向领主提一个的要求，我会尽量满足你的愿望。”

　　“做南瓜派吧，我想要再尝一次你亲手做的派。”

　　顾无晏想起第一次吃苹果派的情景，那时陷入了过去的回忆，没能公正的评价索伦的厨艺，他想重新品鉴一遍。

　　如果说索伦的生活是规律，每天晚上起来看看书，买一些东西，处理领地上的杂务，还会偶尔喂小夜新鲜的肉。

　　顾无晏从白天到黑夜，一直在雕刻南瓜，一开始力道大了，总是会把南瓜切碎，刀一撇，一歪刻出裂痕，到后面熟练雕出各种美丽的花纹。

　　“他真的是人类吗？”

　　夜晚巴里又一次从棺材里醒来，一出门就看到在大厅练习的顾无晏，巴里第一次看到这么可怕的人类。

　　整个大厅已经摆满了南瓜作品，上面刻着各种动物的图案，他正抱着一个南瓜在橙黄的瓜皮上刻出一条活灵活现的草鱼。

　　索伦扶着楼梯从二楼走下来，他的另一只手抱着一个掏空底部的南瓜，简单在上面挖了两个不对称的洞，再挖出一张有尖牙的嘴。

　　这些南瓜都会放到展会上由众人匿名投票，评选大家认为最好的作品。因为不用写出作品的名字，索伦也会偷偷参加。

　　对比起来还是我的比较好，顾无晏抬头看了一眼索伦的作品就重新投入雕刻中，他对拿下第一有自信。

　　或许是被无视，索伦凑到顾无晏的面前把镂空的南瓜套在头上吸引他的注意，张牙舞爪，发出嘎嘎嘎的怪笑。

　　那种专心致志的状态被忽然打破，顾无晏有些懊恼。

　　“幼稚的家伙，干你自己的事情去吧。”

　　索伦没有想到他一个一百多岁的吸血鬼还有被说幼稚的一天，他有些失落地把南瓜从头上摘下来。

　　这个人仿佛与世界格格不入，在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杂念，索伦原本并不想打扰顾无晏。但这人三天来一句话都没有说，没有吃东西，没有睡觉，不曾有过片刻停歇，他有些担心。

　　顾无晏把南瓜上的鱼型雕花完成，抬头看到了脚边趴着一只大狗，那狗耳朵尖尖的，身上的毛发就和流动的黄金一样。

　　什么时候出现的狗，我居然没有察觉，还是松懈了。

　　金色的大狗注意到人类的视线，冲着人摇了摇尾巴，抬起头看着顾无晏的脸。那鲜红色的双瞳异常熟悉，联想到索伦之前说过有可以变成动物的法术。

　　“是你吗？索伦。”

　　那狗不说话，就是摇尾巴的动作更大了些。

　　“过半个小时就变回来了，一般我们都不会变成这种低智慧的动物。除非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情，或者感到很烦恼才会短暂的变成动物形态屏蔽思考。”

　　巴里站在远处，他只祈祷事后索伦不会想着杀他灭口。

　　“从动物形态变回来，他会是穿衣服的样子还是不穿衣服？”

　　“当然是原样，穿的什么衣服都会变回去。”

　　这个人类第一时间想到的问题居然不是为什么索伦要这么做？巴里为索伦感到悲伤，看来这个人类比他想的还要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