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局留白》山水觅

8、八强

　　两天后，他们进了八强。

　　城市赛的官方直播频道里，“随便打打队”这个队名开始零星地出现在弹幕和评论区。不是铺天盖地，只是刚好有人注意到，刚好有人说了一嘴。

　　第二场淘汰赛，解说在开局前专门提了一段。

　　“这支队伍其实很有意思，队名很随意，但他们的补位指挥余白选手非常稳定，一直是队伍的定心丸。不过她打法偏保守，很少主动去争击杀，看起来像一个稳健型路人玩家。”

　　苏柚把这段保存下来，发到群里。

　　“余白你被解说了！快看！”

　　余烟没点开，只回了两个字：“看到了。”

　　阿野在下面连发三条：“解说怎么不夸我？我杀了那么多个，高光都够剪个集锦了。”

　　苏柚回怼：“你杀得多死得也多啊。优势都被你送没了。”

　　“那叫前压，你懂不懂。”

　　“你前压到人堆里送，我还得去给你收尸。”

　　老齐适时出来打圆场：“余白是真的稳，有她在我们都踏实。”

　　小远：“+1。”

　　余烟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没再回复。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摆棋。棋盘上摆着一道死活题，黑棋围住白棋一块，她从角上扳了一手，棋形又松动了些。

　　“稳健型路人玩家。”

　　她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评价，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挺好。

　　被当成一个普通的、稳一点的路人，正是她想要的。

　　八强战比前几场难得多。

　　对手是一支小有名气的路人王队，队里有个前职业青训下来的枪手，ID没人听过，但枪法一看就带着系统训练过的痕迹。对线极其凶狠，开局就压着阿野打，两次对枪都是一枪头，阿野连还手的机会都少。

　　阿野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本来就不是能憋住的性子，被压得越狠就越想打回来。第三局又在对枪时被秒，他“啧”了一声，明显有点上头。

　　余烟没有叫他后撤，也没有安慰。

　　她只是换线。

　　下一局开始，她补到阿野那一路，开镜架点，两颗烟连续封掉对面狙击手常用的架枪位。烟落的位置很刁，贴着掩体边缘扩散，刚好遮住对方视角，却不影响阿野的枪线。

　　阿野缓了一口气。

　　那种一直被人锁死的窒息感终于松开。他重新找到进点节奏，和余烟一前一后拉枪，拿下包点。

　　“谢了。”他压着嗓子说。

　　余烟“嗯”了一声，没多讲。

　　那一局打得异常艰难。

　　对面的前青训枪手确实强，好几次差点把局面打穿。但余烟如同埋于沙土之中的细线，对手每一次想要撕开缺口，她都率先收紧防线，把破绽牢牢堵上。

　　不是暴力压回去，是让对方使不出力。

　　最后几分，对面心态明显开始急。那个青训枪手越打越前，余烟没有让人去抓他，只把防线收得越来越密。对面越急越打不进来，失误越来越多。

　　赛点，小远一个探测箭开视野，老齐跟着封烟，阿野和苏柚双路进点。余烟站在警家，连续架住两条回防路线，一枪一个。

　　“赢了！”苏柚的尖叫声压过了解说。她跳起来抱住余烟，力气大得差点把余烟的耳机扯下来。

　　老齐笑得眼睛都没了，连说了三遍“不容易”。

　　小远难得开了麦，闷闷地说了句：“赢了。”

　　余烟笑了一下。

　　那笑意浅得很，如清风掠过水纹，刚刚泛起涟漪，便迅速消散无踪。

　　她知道，这支队伍真正的考验还没来。八强之后，对手只会越来越强，打法会越来越纪律，个人能力也会越来越压制。

　　她靠“稳”撑住的东西，很快就不够用了。

　　但她没有想要改变的念头。

　　该怎么打，依旧怎么打。

　　过去，为了赢，把整个自己都填了进去。

　　现在不会了。

　　能走到哪一步，便算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