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局留白》山水觅

27、无解的人 城市赛

　　城市赛结束后的第二周，余烟的生活彻底回归原本的轨迹。
　　毕业论文初稿写到第三章，每周照旧去两回棋馆。苏柚偶尔会在群里转发城市赛的后续消息：全国赛晋级名单已经公布，因为余烟退出，随便打打队没有报名后续赛程。阿野在群里感慨一句“太可惜了”，老齐回复“知足吧，咱们已经干碎过AUR了”，小远没有多说，只发来一个句号。
　　余烟看完消息消息，没有回复。
　　那些职业队的私信还在陆续来，频率比之前低了一些，但每天仍会收到几条。她照常回，照常拒绝，照常在回复完之后把消息列表清掉。
　　她并不知道，那些被拒绝的聊天截图，被某支战队的管理人员转发到了圈内的交流群。消息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辗转落到了不少职业选手的私人对话框里。
　　电竞圈不算大。一个能在城市赛掀翻AUR的选手，一套被各家教练组反复拆解研究的打法，再加上回绝全部职业邀约的态度。这三重标签叠加在一起，足以勾起整个圈子的好奇心。
　　有人在微博发文：
　　“余白这个人，说白了就是无解。你挖不到她的过往，也得不到她的未来。仿佛凭空出世，打完一场比赛，便又退回人海之中。”
　　下面有人评论：
　　“这不就是RRRRain吗？”
　　“又来了，Rain是男的，而且都退三年了。”
　　“我是说感觉。当年Rain也是突然消失的。”
　　“别拿一个女的跟Rain比。”
　　“我说的是打法像，又没说人像。”
　　这条评论被顶到热搜前排，可没过多久，就被层出不穷的新讨论淹没。众人热议着余白拒绝职业的缘由、她真实的实力水准，还有她日后是否还会重返赛场。
　　却没有人真正去深挖余白的真实身份。
　　因为查不到。
　　账号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实名认证是全新的身份，社交平台也找不到半点过往痕迹。她的个人信息被层层隐私条例阻隔，过往就像一本被撕去书页的日历，余下的，只有当下这一页。
　　各战队招募组想尽了各种办法。有人托城市赛主办方打探，主办方表示报名档案只留存了基础联络方式。有人去查她的学校，发现全市有七所大学，四所都有即将毕业的女生叫余白。有人甚至在电竞论坛发帖，说“有没有人认识余白，我们想联系她试训”，下面跟了两百多条回复，清一色全是“我也想知道”。
　　余烟对此一无所知。
　　她每日往返于宿舍与棋馆之间，偶尔去图书馆归还书籍，偶尔在楼下买些水果。手机里除了苏柚和昔日队友的群聊，没有任何电竞圈的联系人。那些战队私信，她逐条回复完毕，便随手清理干净。
　　周六下午，苏柚来找余烟吃饭。
　　两个人坐在学校旁边的小店里，苏柚点了两碗面，边吃边刷手机。刷着刷着，她忽然把手机推到余烟面前。
　　“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位电竞博主的视频，标题写着《余白为何拒绝全部职业队？三个角度深度分析》。博主对着镜头分析了一通，说得头头是道，结论是“她或许是害怕进入职业赛场发挥失常，砸掉自己来之不易的路人光环。”
　　苏柚撇嘴：“这些人真能瞎猜。”
　　余烟看了一眼视频，把手机推回去。
　　“他们猜不到的。”她说。
　　苏柚嚼着面，含糊地问：“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啊？”
　　余烟低头吃面，没有回答。
　　碗里升腾起袅袅热气，朦胧了对面苏柚的脸庞。店里的电视正播放着综艺节目，阵阵笑声传来，混着油烟与碗筷碰撞的声响，听上去遥远又不真切。
　　苏柚没有再问。
　　她知道余烟不会说。但她觉得余烟拒绝的理由一定不是那些博主分析的那些，余烟向来如此，做很多事本就不需要旁人眼里的理由。她不想打职业，就如同有时不愿下完一局棋，不愿在宿舍多留一学期，不去争抢任何并非发自内心想要的东西。
　　她活得太通透。
　　清醒到旁人都觉得她错失了大好机遇，可只有她自己明白，她并没有错过任何东西，只是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
　　一条没有聚光灯，没有漫天欢呼，也没有职业赛场荣光的路。
　　两碗面吃完，两人走出小店。天色已然沉黑，街边路灯次第亮起，在地面晕开一圈圈暖橙色的光晕。苏柚挽住余烟的胳膊，问她要不要去逛夜市。
　　余烟说好。
　　她们汇入熙攘的人流，很快便消融在喧闹的街市之中。没有人认出她，没有人举着手机对准她，也没有人呼喊她的游戏
　　此刻的她，不过是一名即将毕业的普通女大学生，在夏末的夜晚，陪着好友闲逛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