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一下火 ...
-
一下火车,李计泽冻的一哆嗦,把外套紧了紧,虽然也没什么用,风照样顺着衣领往钻.这天真冷,前两天下了点小雨,地上又湿又滑,稍不注意就能摔个四仰八叉.
掏出手机,看看下一步去哪儿,导航不准,提着提着箱子左拐又拐再返回才找到上天桥的地方.提着一大箱子不方便,想去坐电梯,往旁边一看,扶梯压根不动,关着的,怪不得没人坐.
天桥上几米一个坐在地上给人算命的,不能看他们,一看就问你要不要算命.
命这种东西也能算?不知道准不准,要是准,李计泽也想去算算.
上了楼梯又要下楼梯,也是没电梯.走了一公里,李计泽抬头看看,是王晓英说的那个客运站.
进客运站,大门挡住外边凄冷的风,暖和了点.李计泽在自助售票机上买了票,过安检,然后看着指示牌去找自己要坐的车.
或许是快过年的原因,车站简直是人挤人,大包小包背着.回家的人多,大家有序排成两队,那维持秩序的大爷肯定是喝了酒,说话都说不清.
大爷说不要着急,已经把能用的车都往这边调了,用不着二十分钟,你们这批人全都拉走.
二十分钟?李计泽看看手机,他等的都有半个小时了.
来了辆车,像是从垃圾场里拉出来的车,破破烂烂,一走一停,排队的人蜂拥而上,但一辆车就只能拉那么点人,还不能坐满,得留几个位置给下一站的人.
等了又等,终于坐上车.
箱子放地上,售票人员按照远近把行李箱放在大巴车的后备箱里.
“周口的有没有!有没有周口的.”卖的阿姨说.
“我,我是周口的.”听见一个地名,李计泽连忙说,从人群种挤出一条路,把箱子推过去.
上车,一股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的味道,是皮革味,李计泽走到后边选了一个里边的位置,坐下来,这股皮革味更加难以忽视.
验了票才可以走.
“都把票准备好,咱们快点搞!快点走!”
阿姨走到李计泽这一排.
“小伙子,你的票.”
李计泽的票突然找不到了,把全身上下的口袋都摸了个遍,他记得刚才还拿出来看了的.
“我有那个付款记录,给你看那个行吗.”
阿姨:“得看票,我们只认票,”阿姨站在一旁等着.
找不出票怎么办?不会被刚下车吧?腿上放的书包还没检查,李计泽没把票塞书包里的印象,但也没地方找了,他把书包掀开,没想到票真在里边.
李计泽松了口气,他可不想等下一趟车,一张票把他搞这么紧张,有种刚刚被人追杀但是又活过来的错觉.
车子摇摇晃晃发动,就要走了,李计泽偏头看往窗户外看了几秒,咋说呢,在火车上只想着快点到目的地好好休息一场,听外太婆说那地方是个农村,风景应该挺好的,没事儿逗逗狗,天气热了骑个小电驴上街溜达溜达,多惬意.
对,就是这样,李计泽戴上耳机,闭上眼.路上每到达一个地方,阿姨会叫一声,问有没有人下车.
车上三分之二的人都下去了.
摇晃的车配上潮湿的皮革味儿,李计泽不得不把车窗打开点,他快要吐了,由于地面没干,车开不快,两个小时的车程被拉到两个半小时.
李计泽坐的笔直,把那股想吐的感觉压下去,憋的脸色都有点难看,干脆下去打个车算了,这也太遭罪了.
打开手机,看看还有多久到,一条好友申请弹出来,谁闲的没事加他好友.
备注写,我叫张题,同意一下,你外太婆让我来接你.
来是一个村子的,李计泽点了同意.
刚才在菜市场上来一对老夫妻,阿姨提醒道:“把安全带系上啊,前边有拍照的,抓到了要罚钱的.”
奶奶不会系安全带,一直在问和她分开坐的老伴这东西怎么用.
“这咋搞啊,扣不上.”
老爷子:“那不是有个铁片,插进去,你看不见!”
“插不进去,在哪啊,拽都拽不动.”
“咿呀!两边有个带子,把两个带子找出来,带子上有个铁片子,猪的很,扣不上你别扣!”老爷子脾气火爆.
“在哪儿啊,说的这带子在哪儿啊!”
爷爷和奶奶是分开坐的,离得不远,就一个过道,老爷子指导了半天就是不去帮奶奶系个安全带,奶奶弄不好就把两根袋子绑在一起,系成一个结.
李计泽服了这个老头子,自己老伴,说个话这么冲,吵架一样.
和手机里的人沟通好,李计泽点进这人朋友圈看看,想看看这是个是个什么样的人.
空空如也.
一路颠簸,下了车还没完,这里也是个车站,要再坐趟公交车去镇上.李计泽懒得折腾了,天都快黑了,他外太婆究竟住在哪个深山老林里.花二十块钱叫了辆车,把李计泽送到镇上某个路口.
箱子落地,李计泽给张题打电话,说他到了.
看着哪哪都陌生的地方,李计泽想到一句古诗,拔剑四顾心茫然.
接他的人来了,那人脸色冷得像来接死人,骑了辆两个轮子的电动车,表情定在脸上一样.
怕不是厉鬼来索魂了.
张题认出那个衣着单薄,提了了黑色行李箱的人就是李计泽,电动车往前开出几十米,拐了个弯停在李计泽面前,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似的,“上车.”
好好好,上车.
“我箱子放哪儿?”总不能李计泽自己提着.
“前面.”
张题一条腿撑在地上,单手将李计泽那不轻的箱子提起来放在前边的踏板上.
有劲,李计泽在心里说.
李计泽跨腿上车,勾着身子,用张题的身体挡挡风,冷的李计泽都想把手伸到这冷酷男孩的衣服里暖暖.
他悄悄往前坐了点,脸轻轻贴在张题的羽绒服上.
往前走,路变窄了,应该是快到了,真是个深山老林啊,到处都是叶子落了的树.
电动车开到一家院子前就不开了,冷酷男说:“到了.”
路边的草地上摆了个油桶灶,上边架了台大铁锅,下边火烧得正旺,周围坐了一圈人在烤火,条长长的塑料管从院子里伸出来,两个年纪大点的女人蹲在地上洗菜.
随着李计泽下车,坐在外边的人纷纷将眼睛看过来,有人喊了声:“是不是王家那重孙回来了.”
其他人附和道:“是的吧,叫婶婶出来看看.”
手里剥着红薯皮的妇女把剥好的红薯递到小孩子手里,“我去喊婶婶.”
李计泽站在这里让这些人打量着,大多数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头,个个满脸皱纹,穿着有些旧的衣服.
他眉头一皱,浑身都不觉得冷了,可能是那火少的太大,看着就不冷了.
对门院子里边,门口两边叠放着花圈,中间放了个垫子,垫子前是一个烧的发黑的铁盆.
一个男生把红色的孝布围在头上,跪在地上,从袋子里拿出一摞纸币放进铁盆,铁盆里又燃起火光.
原来是他家在办丧事.
王晓英拄着拐杖,头发花白,八十岁的人了,可不就是这样.
朝李计泽走来,走到门口,李计泽便看不见院子里边了.
一位心肠好的阿姨看这孩子一副冻傻了的样子,招呼道:“婶,让孩子进去烤烤,来也不穿件厚衣服,别冻感冒了.”
“呦,这就是婶婶说的那孩子啊,个子真高.”
王晓英欣喜的望着李计泽,抬起黝黑的手想摸摸李计泽脸,但是够不着就收回手,说:"你进去烤烤火,我去给你找一件厚衣服穿.”
“外太婆,我箱子里有衣服,能不能找个地方让我放行李箱.”李计泽想先缓缓,休息休息.
王晓英领着李计泽进堂屋,进门,李计泽又见着个人,王晓英说这是他的姨婆.李计泽礼貌喊了声姨婆,姨婆挎着脸,往泽身上狠狠看两眼,并不作声,出门去对面了.
李计泽来之前向外太婆了解了他们家的情况,此刻并不不多惊讶,在外太婆乱七八糟的描述中,知道外太婆和他的姨婆姨爷一起住.
李计泽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跟着外太婆继续往楼上走.
这就是李计泽的房间,一张没有垫子的木板床,一个铁皮衣柜.床大概是收拾过的,铺了一层棉花打的被褥,上边盖了层印着玫瑰花的粉红色床单.
外太婆的房间在李计泽隔壁,一样的简陋.
打开行李箱,装的都是一些短时间内会用到的东西,内裤,衣服,洗漱用品之类的.
李计泽加了件毛衣在外套里边,他没带棉袄来,箱子装不下.
王晓英怕李计泽冷,拿了两件自己穿的毛呢外套给李计泽.
安静没十分钟,外太婆又来了,指指外边,一句话反复说,“饭好了,叫我们去吃饭,家里做饭,张题他爸爸走了,这两天都在那里吃饭,你去开导开导他,和人家说说话,交个朋友,他和你差不多大.”
开导?李计泽还想找个人来给他开导开导,他完全不想去那儿吃饭,书包里装的有面包,吃两块面包就行了.
“太婆,你去吧,我不饿.”
李计泽不动,太婆就一直让他去吃,跟今天在车上遇到的那老奶奶一样,为什么都说了自己不想去还要让自己去,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做自己不想做事,他连吃不吃饭都不能自己决定吗.
说的李计泽心里毛躁,想发作但又清楚不应该.
楼底下,传来声音,“婶婶,饭好了,领你们家那孩子来吃饭,晚了没位置啦!”
说了半天,李计泽起身跟在太婆身后去吃饭.在圆桌前坐下,大家聊天的话题又有了,声音或大或小.
“这孩子是谁啊,从来没见过.”
“那老太太的重外孙,听说是妈妈改嫁了,没地方去,老太太接过来了.”
“可怜啊,不过这么大了,也不用人照顾了,给口饭吃就能养活.”
在这帮人的聊天中,李计泽又把他来这里的原因复习了遍.
随便吃了两口.
李计泽回去的时候看见那冷酷男孩在火推旁坐着,旁边有两个抱着一次性碗扒饭的小朋友,李计泽没多看,准备早点回去把房间扫扫,洗个热水澡.
他心态挺好,虽然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啥都要慢慢熟悉,不过既然来了,就在这儿好好过吧,明天出去把快递拿了,顺带买点东西.
外边在唱孝歌,李计泽慢悠悠收拾着东西,感叹道,都不容易啊.
想去楼下洗个热水澡,结果洗澡间没装热水器,装的是太阳能,有太阳有热水,没太阳没热水.
掀开被子,两个小蜘蛛在床上乱窜,床单上那黄色印迹像哪个小孩尿上边了没洗干净.
心情一起一伏,李计泽坐下来摸摸心脏,还在跳.
穿着外衣往床上一趟,躺了二十多分钟,王晓英回来了.
王晓英手里提了点东西,应该是在那桌子上打包的菜,味儿很大,她一进来李计泽就闻到了.
“李计泽,你吃饱了没,没吃饱我带了点菜回来,你吃点.”
李计泽:“有热水吗,我想洗个澡.”
王晓英说:“这天你敢洗澡,冻死人,明再洗吧,太阳能里没热水,我明里烧点热水你洗.”
洗不洗澡和天气有什么关系,人脏了不就是要洗澡.
“有烧热水的茶壶吗,我自己烧,我今天晚上就要洗.”李计泽手碗搭在脑门上.
“有个烧水的茶壶.”
李计泽突然坐起来,目光呆滞,“行,我去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