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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习惯 习惯可以让 ...

  •   人们说,养成一个习惯需要21天。
      但学会遵守,只需要7天。
      或许是因为,人的本质就是巴甫洛夫的狗?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避免痛苦。
      凌晨五点半,我在一阵刺耳的寝室铃中浑浑噩噩醒来。
      穿衣、叠豆腐块、床单不能有一丝褶皱、地板上不能有一根头发、窗户不能有灰、走廊天花板上用来晾毛巾和衣服的衣架钩钩头必须朝向教学楼、鞋子的朝向、枕头的摆放……
      我需要在十分钟内做完这一切,需要丢掉自己所谓的面子,蓬头垢面地任由人群裹挟着跑向操场。
      等到点完名清点好人数,音乐响起,无意义的跑操便开始,拥挤的人群,尖锐的口号,朝气的肉/体,疲惫的灵魂,组成了一个个怪异的“我”。
      跑道两旁站满学生会,他们拿着笔和记分本,时不时低头记录,像是在监视笼子里的动物。
      等到主席台上的老师拿着学生会统计的分数宣判完结果,没受罚的班级需要马不停蹄地赶回教室。
      因为六点一到,早读铃会立即响起。
      所有人要在铃声响起的瞬间站起来,将课本高举至面前,如同捧着圣旨般大声朗读。
      其实第一次让我觉得自己像巴甫洛夫的狗,是在转来的第三天早读。
      “fitness,fitness;健康,健壮;健康,健壮。”
      周围是站姿端正的同学,响亮的读书声,我张着嘴混迹人群中,手里什么也没有。
      我没有必修一。
      不是我把书弄丢了,是当初李主任带我去领书时就没有。他当时让我自己去找班主任反馈,我找了,也说了,得到一句敷衍的知道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前两天代姝婳没来,我还能借用一下她的书,今天却不行了。
      我知道这不是我的错,可门外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我,新一轮的扣分排名正在开始。
      而我,即将因为一本书,一本学校没发给我,老师没上心的书而触犯规则,被扣分、被点名、被拉出来杀鸡儆猴!
      恐惧掐住我,但我,不想再受罚了。
      我不想像苏枝那样被罚写检讨,不想像第一天那样被刘老师当众打骂,不想抄那些无意义的规则十遍百遍,不想被体罚……
      这种强烈的抗拒与不愿,竟让我在恐惧中催生出一丝勇气。
      没来及细想一下可不可行,手已经先一步找出必修二,将封面用力卷起,翻到对应的页码。
      “fall apart,fall apart,破裂,崩溃;破裂,崩溃——”我用力对着口型,代姝婳似是被我的音量惊了一瞬,飞快扫了我一眼又收回视线。
      你看啊,我站得多么笔直,所以请不要发现我颤抖的指尖。
      我盯着书本是多么专注,所以请不要发现我手中的书和他们不同。
      我读得是如此声嘶力竭,所以,我怎么可能没有书呢?
      我近乎疯癫地在心里劝慰自己。
      值周老师从我身边走过,停了两秒,那一瞬间我只觉得后背发凉,差点两眼一闭享福去了。但或许是幸运女神眷顾,她没有发现,又或许是她发现了但选择放我一马。
      我不知道,我没敢抬头。
      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高跟鞋声从我旁远去,她走了,我不敢松懈半分,新一轮的值周老师正从前门进来,我不确定自己还能否躲过一劫。
      我讨厌大声说话,也讨厌别人对我高声喊叫。
      但此刻,我的声音却是那般尖锐地读着单词,“give up,give up;放弃,投降;放弃,投降。”
      是的,我放弃,我投降。
      我看着那个单词,觉得它在替我回答。
      *
      来到这所学校的第二周,有人跳楼了。
      很突然,突然到上课铃才刚响完,教室外就传来一阵骚动。学生的尖叫声,杂乱的脚步声,老师大喊着组织纪律的声音,以及重物落地的闷响声此起彼伏着。
      教室里却是老师不受影响的讲课声,我坐在位置上,心脏疯狂跳动却不敢将眼珠移动分毫,只好强撑着精神听课。
      几乎是上课的老师刚走,刘老师就步伐急促地到班,“刚刚的事,禁止任何同学私下传播讨论!我再次强调学校的纪律,任何损害学校声誉,影响教学秩序的行为,都会严格按照校规处理!”
      “希望大家遇事都能多想想后果。你走了,学分没了,档案上还会记一笔,有意思吗?好了,都抓紧时间,该背书的背书,该刷题的刷题,高考不会因为任何事等着你!”
      一切似乎和从前没什么变化,只是第二天,教室里被钉死的窗户又被加固了一遍。
      我后来连着做了好几晚的噩梦,梦里总是惊醒,醒来后就开始害怕,害怕自己会是下一个。
      下一个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迷迷糊糊蹭了蹭枕头,我把自己缩进被子,从枕套取出手机开机,点开微信滑进朋友圈,发了一段带着发泄意味的碎碎念。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坏习惯,大概是从和简女士在手机上拉扯的日子开始的吧。
      最初我还会在对话框里认真告诉她我为什么难过,为什么待不下去,可等来的,似乎永远是一串串质问。
      “你不读书以后能干嘛呢?”
      “为什么别人都待的下去,你不行呢简鱼?我有点搞不懂你欸。”
      “你是觉得转学转来转去的很好玩吗?”
      “理科跟不走,文科肯定没问题啊,我们都对你很有信心的!”
      “你好好学,别乱想,我和你爸爸也没要求你什么呀?”
      “……”
      一种深深的挫败裹住我,让我动弹不得。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唯独我不行?偏偏我不行。
      你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楚简鱼?
      没有人告诉我答案,只有质问。
      你们真的没要求我什么吗?那为什么不能让我回去呢。
      我别无他法。
      只能一遍遍在对话框里苍白地解释恳求,恳求她的一丝心软,恳求一点让我喘息的可能。
      然后我发现没用,但我需要宣泄,所以我想到了两个方法。
      方法一,来一把紧张刺激的第五人格。结果,网卡闪退一败涂地,独留我一人红温尖叫,被室友举报喜提检讨加没收手机加扣分加不知名惩罚套餐。
      方法二,在朋友圈里自言自语。结果,好友够少,存在感够低,发了也没人在意。
      综上所述,我选二。
      我就这样达成每日成就之朋友圈大皇帝。

      两天后,苏枝走了。
      明明早就知道她会离开,可当真正看到那张空了的床铺时,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这是我来到这所学校的第三周,苏枝的第五周。
      我是说,苏枝用了五周的时间离开这,那我呢?我还要在这里待上多久呢?我又什么时候才能逃离这呢?
      来不及整理那点茫然与低落,我放下书包,抱起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往寝室楼另一端的公共澡堂赶。
      这个点,队伍总是长得让人心焦。
      澡堂隔间只挂着半幅发黄的旧帘子,拉合时会留着一道窄缝,洗的时候总得心惊胆战地把帘子边缘攥紧,防止被外面的人拉开进来。
      将洗好的头发拧掉部分水,我端上盆跑回寝室排队。
      寝室楼大厅只有四个插座,每晚都挤满人。
      夜风从大门灌进来,湿发贴在脖颈上,冷得我打颤。秋天真的来了。
      排在前面的女生大多是短发,我摸了摸自己快及腰的湿发。
      该去剪短了。我想。
      如果真的拗不过楚建平他们的话,我多半也只能让自己去接受,去习惯。
      习惯可以让人不再痛苦吗?我并不知道答案,只是突然对此好奇。
      漫长的流水线运动终于轮到我了,谁知刚拿起吹风机两秒,宿管老师就如风一样来到大厅口。
      当生活得知我幸福0.1秒be like。
      我无奈放下吹风机回了寝室,没干的头发贴在脸侧有些不舒服,我胡乱拨了几下盼着熄灯,熄了灯就说明我又熬过一天。
      熄灯后,我歪着脑袋躺在床边,把没干透的发丝拨到一侧顺着床沿垂下去,水珠沿着发尾落在水泥地上。
      行李箱抵着那扇关不严实的木门,外面是宿管巡逻的脚步声,手电筒光时不时从门缝里闪进来,刺眼的白扫过天花板又消失。
      寝室很安静,安静得有些闷,没有人说话,只有一道道轻浅的呼吸声。
      我望着天花板又开始数日子,这是我哄自己睡觉的常规流程。好像只要多数几遍,时间就能过得快一点。
      我很久没哭了。
      刚来的时候眼泪总是额外多,多到好像怎么都流不完,所以才妄想用泪水去和父母沟通,祈求他们心软带我回家。现在不了。
      也开始试着把自己一点点磨平。
      磨到沉默,磨到不再思考,磨到什么都习以为常,磨到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所学校的生存模式。
      学校的床板很硬,我僵硬地躺在上面想了很多很多。
      我觉得自己很奇怪,心里像是堵着一块什么,又像是空了一块什么,我好像很不开心,又好像没什么情绪。
      窗外有风吹过树枝的声音,沙沙的,像谁的叹息。我在叹息中慢慢将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明早铃声响起,一切仍会照旧,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的机器。我什么也改变不了。
      一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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