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金求养》番茄薯布朗

5、同一个味道 林安进

　　林安进门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凯旋的将军。
　　他把东西往玄关一放，蹲下来打开笼门，阿赭慢悠悠地迈出来，绕着林安的脚踝走了两圈，然后一屁股坐下来抬头看他。
　　林安拍了拍阿赭的脑袋，“别着急，现在就去给你弄吃的。”
　　他从袋子里找到宠物餐碗，用开水烫了两遍，拆开新买的罐头和冻干，递到阿赭面前，阿赭鼻子动了动，没再挑食，大快朵颐。
　　自家孩子好好吃饭是天下每个养宠人眼中最美好的画面，林安站在旁边，欣慰地盯着阿赭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去把昨天被小狐狸弄脏的床单换下来，和睡衣毯子一起塞进洗衣机里转，又去收拾那几大袋子东西。每件东西都有了它们的去处，那个软乎乎的大狗窝也被林安放在客厅沙发边。
　　当天晚上，林安亲眼看着阿赭蜷在那个狗窝上睡觉，他轻手轻脚地走回房间，反锁上门，他现在可是知道那只心眼子多的小狐狸会开门了，不得不防。
　　但半夜，他还是被脚边的痒意吵醒了，下意识踢了踢，就踢到一团软乎乎毛茸茸的东西。
　　林安腾得一下坐起来，掀开被子，就见那小东西从他脚边往上钻呢。
　　林安看看开着的门，看看脚边的狐狸，看看门，看看狐狸。
　　“你是不是成精了？”林安托着阿赭的腋下把它举起来晃了晃。
　　小狐狸靠门拦不住，但他又不忍心把阿赭关回那个转身都费劲的笼子里。于是只能装得凶巴巴地跟它说：“明天就买个大笼子把你关起来，关到伤好为止。”
　　但其实林安想的是——小狐狸伤好能洗澡之前，他只能先脏着了。
　　阿赭完全不怕他，蹬了蹬后腿。林安把它放下来，抱在胸口，把被子重新拉上来盖好，只露着一个小狐狸脑袋。
　　第二天林安给阿赭换药的时候，发现阿赭伤口好得很快，前一天还翻着皮肉的口子已经开始往里收，边缘的泛红也消了大半。他拿着棉签的手悬在那儿好几秒，才轻轻把药粉涂上去。
　　宠物用药效果这么好吗？
　　第四天，伤口完全闭合。第五天变成了一浅浅的粉痕。到了第七天，林安举起阿赭的后腿对着光翻来覆去地看，那一小块皮肤上已经冒出细细的绒毛，摸上去微微扎手。
　　好了就是好事情。林安不再纠结，默默把药瓶收进了柜子深处。
　　既然伤好了，就该洗澡了。晚上他把浴缸放满了温水，挤了特意买的宠物无香沐浴露进去，又兑了一泵他平时自己洗澡用的沐浴露，搅出一池香喷喷的泡沫。然后做足了洗澡过程会很狼狈的准备，深吸一口气，把阿赭端起来举在浴缸上面。
　　“洗澡了，不许闹哦。”
　　小狐狸看了看满池的水，又抬头看了看林安，眼神忽然变得有点不对劲。它四只爪子不自觉地撑开了，尾巴也夹了起来，整个身子僵硬地悬在半空，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你紧张什么？”林安摸摸阿赭的背安抚，“我不会让你淹着的。”
　　他慢慢把小狐狸放进水里，先让尾巴尖沾了沾水。小狐狸整个身体猛地一缩，爪子扒住了浴缸边缘，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
　　林安被它瞪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放柔了动作，手掌托着它的胸口，另一只手舀了水慢慢淋在它背上。
　　小狐狸全程绷得跟块木头似的，嘴巴闭得紧紧的，既不叫也不挣扎，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东转西转，就是不肯看林安的脸。林安的手指揉过它小腹的时候，它的耳朵倏地压平了，尾巴在水面下神经质地抖了两下，溅出一小片水花。
　　“你是在害羞吗？”林安忍不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他念叨着一些没营养的话，试图安抚小狐狸，一直到给小狐狸冲洗完，用大毛巾一裹，抱出来放在洗手台上。
　　小狐狸裹着毛巾坐在那里，只露出一颗脑袋，湿漉漉的，毛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看上去比平时小了一圈，可怜巴巴的，又有点好笑。林安又忍不住掏出手机来拍。
　　他拿吹风机给它吹毛，热风呼过来的时候小狐狸缩了缩脖子，但没躲，偶尔偏头看一眼林安握着吹风机的手指。毛发一点点蓬松起来，恢复成漂亮的火红色，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林安摸了摸，把脸埋在小狐狸的胸毛里，深吸一口气，木质调里混杂着桃香，林安满意地点了点头：“香了。”
　　他的小狐狸现在跟他是一个味道的了。
　　林安躺在新换了四件套的床上，抱着和他一个味道的小狐狸，终于睡了一个干净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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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养了小狐狸，林安的购物欲直线飙升，他在网上看到什么都觉得阿赭需要，下单的手速比给自己买东西快了不知多少倍。于是有一段时间内，林安每天下班都直奔驿站，做快递的搬运工。
　　回家第一件事依然是给阿赭准备好晚饭，然后就一屁股坐下来拆快递。等阿赭吃完饭坐到他身边时，他就一件一件给阿赭试他买的那些新鲜玩意，把狐狸摆弄成各种姿势，换不同的角度拍照，手机里存了无数张乍看之下几乎找不出差别的照片。
　　短短三周，林安的生活已经被小狐狸占领了，不算大的公寓被小狐狸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以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发些吐槽公司的、吃到什么好吃的，偶尔再发一张天空的朋友圈，现在满屏都是小狐狸——睡觉的、吃饭的、试衣服的、钻盒子的、追逗猫棒的。
　　除此之外，林安还多了一个爱好，原本他打开短视频平台，一向是只看不发，现在追着网络热梗，给小狐狸拍了一个又一个的视频，看得人不算多，但他乐此不疲，有的时候甚至一天发三个。
　　那天他洗完澡出来，打开手机想再欣赏一遍自己的杰作，却发现他的主页——空了。
　　他尝试着刷新再刷新，还是没有，他又试着清理缓存，卸载重装，重启手机，通通无果。于是他只能等到第二天上班时间给平台客服打去了电话询问，对方在二十四小时后回电说是系统故障，视频已无法恢复，并提出根据损失视频的流量予以5200元经济补偿。
　　无法恢复四个字断了林安的念头，他只能接受这个结果，反正小狐狸还在，他还可以继续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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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过去，安赭和林安的相处越来越默契，像一个共同生活的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
　　林安已经习惯于无论在家里任何地方，做任何事，都会刷新出一只狐狸这件事了。
　　早上林安起床的时候小狐狸已经醒了，趴在枕头上等他睁眼，见他醒了就凑过来蹭他下巴，喉咙里发出那种细碎的咕噜声。
　　林安去上班的时候阿赭蹲在玄关目送他，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下班回来门一开，一团火红色就从沙发上弹起来，哒哒哒地跑过来绕着他的脚踝转两圈，然后仰头看他。林安蹲下来让它蹭够手心，这才换鞋进屋。
　　林安逛超市的时候，超市小推车里，泡面零食和少量蔬菜上面压着的，是给阿赭买的顶级和牛和进口水果。林安做饭的时候，阿赭蹲在厨房门口看他。吃饭的时候，阿赭就凑过来盯着他的筷子尖，不给尝一口就不走，没吃到就自己生闷气，趴在沙发扶手上拿后背对着他，一直气到晚上林安把它抱上床才肯罢休。
　　林安躺在沙发上刷视频的时候，阿赭非常自觉地就跳上来窝在他怀里和他一起看。但每到小猫小狗的视频出现、林安想多看一会儿时，阿赭就会轻轻咬住他的手往外拽。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巧合，到第三次第四次，林安再迟钝也回过味来了。
　　“你醋劲还挺大。”他戳了戳阿赭的耳朵。阿赭把他的手拱开，拿脑袋压着手机，不让他继续看。后来干脆一出现其他小猫小狗就被阿赭拿鼻子拱走。
　　林安上厕所的时候，厕所门缝下面多了一条晃动的尾巴的影子。就连林安洗澡——是的，林安洗澡的时候。
　　第一次发生这件事，是在小狐狸到家的第一个月末，林安正仰着头冲头发，泡沫顺着脖子淌下来，他闭着眼睛没发现。等他把脸上的水一抹、睁开眼的时候，差点被吓得后脑勺磕墙上。
　　“我去！”
　　林安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护住了关键部位，然后才反应过来面前是一只狐狸，但就这么放下手吧，也觉得不太对——一只狐狸盯着他洗澡这件事本身就够奇怪的。
　　“你——你不能进来！出去！”林安指着门外朝阿赭喊。
　　小狐狸不理，反而轻盈地跳上马桶盖，端端正正地蹲下，尾巴圈住自己的爪子，琥珀色的眼睛透过水雾直勾勾地盯着林安，一脸“我就看看怎么了”的坦然。
　　林安和水雾里的狐狸对视了三秒。水还在哗哗地淌，热气氤氲了整间浴室，他的脸不知道是被热水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红得不太正常。
　　“……你赢了。”他认命地转回身去，不再看它，加快了冲水的速度。
　　等他关掉水龙头、伸手去够浴巾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小混蛋。”林安手上的水珠还挂着，他抬手朝阿赭脸上轻轻弹了两下。小狐狸眯着眼躲，从马桶盖上跳下来跑了。
　　但第二天洗澡的时候，它又来了。后来就变成了惯例。林安从最初的害臊到无奈到彻底麻木，前后只用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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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狐狸到家的第二个月末，林安一如往常地抱着阿赭，躺在沙发上刷视频，另一只手闲不住，抓着阿赭的尾巴晃。
　　“养狐狸前必须知道的几件事，最后一条劝退99％的人。”
　　标题起得很抓人眼球，林安点进去了。前面的几条他都知道，狐狸有气味、需要大空间、精力旺盛需要大量活动——然后到了最后一条。
　　视频里的博主语重心长地说：“狐狸的尾巴根部有着非常丰富的神经末梢，非常敏感。在情绪激动或者尾巴被触摸的时候，肌肉很容易不受控制地收缩，造成漏尿甚至失禁。”
　　林安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正捏着阿赭的尾巴根部。再低头看向阿赭，小狐狸的耳朵已经压成了飞机耳，整个身体僵在他腿上，一动不动。它的眼神里有一种微妙的、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意思，爪子悄悄地往回收了收。
　　林安缓缓把手从阿赭尾巴上移开。
　　第二天，阿赭穿着宠物纸尿裤，四仰八叉地趴在地板上，整个身子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无可恋的扁平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