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春花秋月（八） 毕竟人眼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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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烬被关在烟雨声地下二层的牢里，幸得南青远升了职，拿到了牢门的钥匙，时不时的还能避着人去里面给虞烬捎点什么吃的喝的去，让他的日子不至于太难过。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这个案子要从何去查？
他从没独自面对过这样的挑战，四顾茫茫，他找不到一个人可以问上两句，也不知道要找谁去问，更不知道要如何去问。
从前办起案子来最活泛的小察事，一夜之间功力尽失。
这话让人听去了，他保证他这会儿的情况会比虞烬还凶险。
那具尸体无人管，南青远只好把他带回了烟雨声地下一层专门用来放尸体的地方。
街角雨棚下已经被浮空阁的人翻了个底朝天，在靠墙的地方，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排漂亮的小石头，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愁眉不展之际，南青远选择在朱雀街上多走走。
毕竟他们两次遇到那小孩都是在那。
不知不觉之间，他走到了环琅楼。
环琅楼的声音并没有变差，讲话笑闹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南青远只是路过，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然后就和店家对上了眼神。
他想起那天店家说的话，眼睛一亮便朝他走去。
“店家，我想……”
“跟我来。”
南青远话说到一半被店家打断，他环视周围一圈，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便神神秘秘地一把把南青远拽到杂物间里，反手关上门。
“你疯了么在大厅里问？！天子下了令，凶手已经被缉拿，择日问斩，无论这孩子是皇嗣还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被人以如此手段杀害，都应让凶手付出代价，若再有胆敢讨论此事的人，就一起全部斩了。”
南青远懵了一瞬。
凶手已被缉拿？
现在不是只抓了一个虞烬吗？？
还择日问斩？？？
“所以他真的是皇嗣吗？”
店家一脸震惊地看着南青远，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妥协下来：“没人知道，但坊间相传，这孩子是明珠的。只是明珠无力也无法抚养，便放在了朱雀街上的小庙里，让善心人将孩子带回家抚养。只是这善心人一直没出现，孩子左讨一口，右抢一嘴的，竟然也活到了现在。”
南青远点点头：“你上次说的，这孩子就一直在这条街上讨要吃的，那有没有和他特别特别不对付的？”
店家却忽然笑了一下：“客官，他再怎么讨厌，无非也就一个可怜的孩子而已，我们这整条街做生意的，谁家还没个孩子了？就算讨厌，也不至于把他打死的……噢，除非他惹到‘霸王’了。”
南青远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霸王’是我们给那人起的浑称，他二十多岁了，可心智却如顽童，话也说不清楚，爹娘对他自觉多有亏欠，便宠爱有加，把他惯成了这个鬼样子。这人在街上一向横着走，到店铺吃饭从来不管那么多，想吃什么点什么，吃完了拍拍屁股走人，都是他的随从跟着一路付账。如果把他弄得不开心了，他大打出手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南青远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多谢，我今日来这里，还麻烦帮我保密。”
店家朝他摆摆手：“上次付账的那位客官，他给的钱比那两餐饭可贵多了……被抓的是他吧？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南青远朝他抱了个拳，转身离开了。
“霸王”全名叶渊，混蛋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南青远很容易地找到了他家的府邸，却发现左邻右舍全是空宅。
但是找到了归找到了，他又不能闯进人家家里揪着叶渊的领子问是不是他杀的人吧？
几番思索之下，他决定先搞清楚状况，比如通过租下叶渊家旁边屋子的方式，摸清一下这人的行动习惯。
他去了宅行，房牙子一听说他要租那块儿的房子，脸色都变了，好话说了又说，劝了又劝，但南青远依旧意志十分坚定。
要的就是离叶渊家最近的！
只是有件非常凑巧的事情，叶渊隔壁离它最近的那一个府邸在前些日子刚好被卖出去了，买家却前不久死掉了，所以那座府邸的价格便宜的离谱。
南青远心里对鬼神一向没什么敬畏之心，当即拍板租下了那栋宅子。
房牙子似乎连那宅子的钥匙都不想多揣，连着装钥匙的盒子一起扔给了南青远。
走到门口时，南青远忽然福至心灵地又折了回去，抓着那位房牙子：“上一个买下这房子的人叫什么？”
房牙子愣了一会儿，赶紧从柜子里找出房契，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姜尚”两个大字。
还挺有缘。
南青远没再多逗留，往他新租下来的房子走。
开着锁时，叶渊家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说了多少次了！衣服穿明白，前面都还没扯清楚你跑什么跑！钱还够不够？”
“够的够的，夫人再见，我跟在公子身后，不会有事的。”
门里慢慢走出来一个有些胖的男子，下巴叠了三四层，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线。
南青远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想着如果他们俩的衣服是一个价，他是不是该找商家好好聊聊——
毕竟面前人的衣服，约莫用料是他的两倍还多。
一小厮模样的人跟在那公子身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能在那公子找人麻烦及时拉一把，也能在他顺走铺面上的小物品时及时地送钱过去。
不至于挨人揍。
南青远见有这机会，便是新租的宅子也不看了，在他们后面不远处跟着。那公子一无所觉，那小厮无暇顾及。
那公子旁若无人的把街道当自己家，见人从他对面走来不知道让，见他甩着手臂，偶尔歪着头朝店铺里看过去，看老板们风声鹤唳地瞧他，南青远忽然心里涌上一股悲哀。
跟着跟着，发现这公子一路走到了环琅楼，在门口朝里望了望，这位大名鼎鼎的“霸王”走了进去。
店家见人来，直接把这两位带进了包厢里。
南青远则选择坐在了大厅中距离那个包厢最近的一桌上。
他这架势就不是来吃饭的，店家也心知肚明，只给他上了壶茶。
“哐当——”
茶还没喝完，包厢里突然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如果南青远没听错，那应该是椅子被抡在地上的声音。
他刚起身，店家把他一把摁了下来：“没事，他们每次来都是这样，等会儿估计还要摔盘子。”
大厅里，已经有几桌客人被吓得一抖，慌忙把银子扔在桌上就跑了出去。
店家心如止水地去收钱，收桌子。
“哗啦——”
南青远又被吓了一跳，如店家所说，里面那位估计开始摔盘子了。
他拦住店家：“他们每次来都这样啊？”
店家一脸无奈地点点头。
也怪不得他们怕了。
南青远又端起茶杯，想等他们从里面出来之后再进去看看包厢里被糟蹋地多厉害，却在下一秒听见了喊叫声。
“救我！啊——”
店家估计是也没听过这么凄惨的声音，慌忙跑来，但南青远比他反应更快，一脚踹开了包厢的门。
只见那小厮的脑袋被叶渊死死摁进了汤里，小厮的脸已经被烫的通红，叫喊声都咕嘟咕嘟地隐进了汤水里，化作一个个泡泡浮上来，再破裂掉。
南青远一个箭步冲过去，本来想使点招式出来，此刻却突然发现自己并不会武功，只能用蛮力将叶渊掀在地上，把小厮从汤里解救出来。
这包厢看上去已经是面目全非了——
地上有刚被泼了的菜，油把地板润的十分滑，有一堆椅子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墙上也多了油渍。
小厮抱歉地朝刚进来的店家笑笑：“不好意思啊，等会儿您算算，看我们要赔偿多少钱合适。”
一边的叶渊却脸红脖子粗地看着小厮，嘴里“啊啊”的喊着，听上去非常愤怒，也非常着急。
店家摇摇头：“先去医馆看看你的脸吧，红的厉害，恐怕得开药敷一阵了。”
那小厮露出一丝苦笑：“习惯了，今天算好的，没事，多谢您。”
南青远顿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凭空生出的悲哀喂了狗，但又不可控制地在心底生出些疑问来。
主子打仆人的事情在这样的社会权力结构之下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他一点都不奇怪，可是这主子实在特殊的过分，打人也全无技巧可言，全靠蛮力，况且这小厮如此熟悉主人的行事风格，南青远总觉得这场打本能避免，它的存在好似多了些表演性质。
毕竟人眼看到的通常都并非真相。
这事儿算是一个小插曲，南青远从下午一直跟到晚上他们回家，这两位至少都没在街上闹出什么大事来，那公子在街上横行霸道，也只是横店铺的行，霸店铺的道，对于路人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强烈的攻击意愿。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掏出钥匙开锁，却听见旁边的门再次“吱呀”一声打开，一位穿金带银，耳朵上还坠着两个珍珠耳坠的女人探出头。
看得出来，她有些上年纪了，眼角眉梢的皱纹做不了假。
这人看了他一眼，他也礼貌的回以微笑。
“新来的？都是邻居，我就不卖关子了。每天在亥时之后，辰时之前，都不要闹出动静，不要在家做味道重的食物，也不要在家里放酒！听见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春花秋月（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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