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人试炼全是圈套》林烨然

4、顶层伪局 清晨七

　　清晨七点，万象遴选基地顶层总裁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将楼下园区的一切动静尽数隔绝。
　　落地窗外，淡金色晨光漫过建筑群的轮廓，下方人才公寓还安安静静，一百名晋级者还在房间休整，没有人知道，此刻顶层这间会议室里，正在敲定接下来这场试炼的全部布局。
　　长桌主位，陆总身体微微前倾，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响不大，刚好让在场所有人听清。围坐在长桌两侧的，是本次遴选的全部主管、考场总监与各个任务点位的负责人。
　　“一百进三十，能力关卡只是外壳。”陆总的声音平稳，“能走到这一轮的人，智商、学习能力、抗压底线都已经过关。接下来，要看的是藏在这些东西底下的本性。”
　　他环视一圈桌边的人。
　　“我再强调一遍，万象招人，能力可以慢慢培养。但一个人心里的取舍、底线，是很难后天改变的。我们要找的人，并不是为了高分不择手段的聪明人。”
　　坐在左排的一名主管抬了抬眼，开口问道：“老板，那今天各个点位的表演人设，照旧安排？”
　　“照旧。”陆总点头，目光依次扫过在场各位负责人，“分配到不同任务点，各自扮演对应的角色。记住，只演人设，收取的贿赂如数记录，测试后完璧退还，不做越界的事，所有对话、行为全程录像，后台评估面板同步记录。前台试炼积分，只是给考生看的表象。真正决定能不能留下的，是后台的品性评估数据。”
　　他顿了顿，开始分派任务。
　　陆总：“老赵，你演贪财的。记住，你不是真贪，你是让人以为你贪。你的任务不是收钱，是看谁想给钱。”
　　老赵：“明白。”
　　陆总：“小钱，你演偏心。你的任务不是真偏心，是让考生觉得你偏心。看谁第一个忍不住来讨好你。”
　　小钱：“收到。”
　　陆总：“老孙，你演轻浮。但别太轻浮，点到为止。你的任务是让考生误会你在暗示什么，看谁真的顺着杆子爬。”
　　老孙：“……老板，这角色我能不能换换？”
　　陆总：“不能。你长得最像坏人。”
　　老孙：“我谢谢您。”
　　“大家记住！主动放出口子，暗示只要愿意私下打点，就能在统计分数的时候酌情放水，给他们走捷径的机会。不用主动强迫，只需要抛出这个可能性，看他们怎么选。”
　　各个主管颔首记下自己此次测试需要立的人设，有人低声确认细节。
　　“所有考官记住，不要主动引诱逼迫，只制造机会和试探。一旦考生主动选择贿赂、迎合、拉踩同伴换取优势，前台分数可以按照人设，表面给到优待，后台品性分同步扣减。反之，守住底线，哪怕前台成绩吃亏，后台评估会如实记录加分。”陆总提醒，“我们万象，考核明面上是没有道德题的，可我们选人标准一定都是人品为先，灰色陷阱，大浪淘沙，所有人飙戏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给万象选出真正优秀的人才来！”
　　“明白。”众人齐声回应。
　　“八点五十选手广场集合，九点为本轮实景试炼整体开幕，第一项灯光观测任务九点三十正式开始。各个岗位提前就位，调试好所有观测设备，每个人的后台评估面板保持实时同步。不要提前泄露任何信息，演好自己的角色。”
　　会议简短，没有多余闲谈，很快宣告结束。一众主管起身，各自离开会议室，奔赴自己负责的试炼点位，提前调试设备，做好准备。

　　公寓楼内，八点整，公共照明次第亮起。
　　楼道里慢慢响起房门开合的轻响，脚步声断断续续在长廊回荡。昨夜通知写得清楚，八点五十楼下广场集合，九点开启第三轮实景试炼。
　　络（Link）收拾好随身布袋，袋子里只装了一瓶饮用水。按照要求，手表、手机、纸笔全部都要寄存，不能带进试炼场地。她关好房门，顺着走廊走向楼梯口。
　　转过拐角，烁（Flicker）靠在墙边，看见她过来，站直身子。
　　“挺准时。”
　　络（Link）放慢脚步，和他并肩往楼下走。走廊里来往的人神色都紧绷，大多沉默赶路。
　　“你倒是不紧张。”络（Link）低声说。
　　烁（Flicker）轻轻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
　　“紧张解决不了问题。这一轮和笔试面试不一样，里面藏着很多意料之外的选择。”
　　络（Link）侧过头看他：“听你这话，像是知道点内情？”
　　“知道一点，但不多。”烁（Flicker）挑眉，老样子，“试炼结束，你请我吃饭，我再细说。”
　　络（Link）轻轻叹气，眼底带一点笑意。
　　“你是对饭有执念，还是只是对我请你吃饭有执念。”
　　烁（Flicker）低笑一声，收敛玩笑，小声自言自语：“就她这种一根筋的性子，肯定可以拿高分。”随即哼哼地回道：“我是对饭有执念！”
　　说完，两人走出公寓楼栋，去往前方的集合广场。络（Link）浅浅一笑：“从小到大就没个正形的。”
　　广场上，微风拂过地面，陆续有人抵达，零散站成一片。一百名晋级者互相打量，安静等待。
　　岚（Vex）在人群之间慢慢走动，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主动和身边的参赛者搭话，轻声交谈，留意对方的反应，不动声色拉近彼此的距离。
　　桃（Mellow）站在人群中段，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安静站着，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观察着众人的神态。
　　霓（Neon）独自站在广场侧边，和其他人保持着距离，不参与任何交谈，安静望向高台的方向。
　　律（Code）单手插兜，站在人群外围，视线掠过人群，默默观察着所有人，没有主动上前搭话。
　　八点五十整。
　　高台上，沈（Cipher）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传遍整个广场。
　　“全体人员注意，第三轮实景综合试炼，准备开启。本轮参训一百人，现场抽签，随机分成十组，每组十人。分组确定之后，本轮全程不可调换组员，团队成绩与个人成绩绑定。”
　　人群之中泛起一阵细碎的动静。十人一组，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彼此互不熟悉，协调起来并不容易。
　　“本轮试炼，第一项考核项目为灯光观测团队任务。我们设置密闭观测大厅，十支小组拥有完全一致的试炼条件：相同的灯光序列、相同的规则、相同的考官。每一组分配独立隔间工位，各组之间互相隔绝，听不到别的小组对话，但主监的公开广播对全部十组同步生效。”
　　“暗室墙面会依次闪现红、黄、蓝、绿、白五种灯光，单次灯光停留时间极短。
　　流程为组员轮流进入观测窗口观察灯光，返回组内口述所见，团队内部统一核对信息，最终提交本组判断。每一轮限时完成汇总上报，答案错误、超时、团队意见无法统一，都会扣除试炼积分。”
　　“现在开始抽签，依次上前抽取组别编号。”
　　工作人员捧着密封抽签箱走到队伍前方，百人依次排队上前抽取纸条。
　　络（Link）伸手抽出一张，展开，纸上写着三组。她折好纸条收好，抬眼望向人群。不远处，烁（Flicker）刚刚看完自己的编号，抬眼对上她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告诉她，不在同一组。
　　络（Link）微微点头。
　　很快，所有人抽签完毕，十支十人小队，按照编号分开站位。
　　络（Link）走到第三组的集合位置，剩下九名组员陆续聚拢过来。霓（Neon）是其中一个队友。大家互相打量，有人已经开始热烈讨论策略，霓没先开口，只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听着。
　　其余各组也各自就位。
　　第七组那边，岚（Vex）刚集合就第一个开口：“咱们得先定个组长吧？不然乱糟糟的，连谁看灯谁记录都分不清。”
　　她说得头头是道，手已经伸向白板，像模像样地画起了分工表。有人附和，也有人皱眉:但没人跟她抢，因为她动作太快，话太密，三两句就把“临时串一下”变成了既成事实。
　　“我先帮大家理一下流程啊，不占位置，就是串一串。”她嘴上说着“不占位置”，人已经站在了白板正前方。
　　桃扫了岚一眼，没急着说话。旁边两名组员小声争论观察与上报的节奏，问她：“桃，你觉得呢？”
　　她正拿指甲抠另一个美甲上的脏东西，抠了两下没抠下来，才抬头：“啊？都行啊，你们定。”
　　“你好歹给个意见。”
　　“那就……岚姐说得对。”她冲岚笑了一下，笑得挺甜，然后低头继续抠美甲上面的脏东西，像刚才那句话跟她没关系。岚被这一笑架住了，想反驳都不好反驳。

　　第五组那边，律（Code）快速梳理整套流程，定好观察顺序和核对方式，组员很快安静下来，听从安排。烁（Flicker）没抢话，只在律说完后补了一句：“规则里没写‘观测完能不能立刻再派同一个人’，这个点要不要先确认？”
　　律看了他一眼：“规则没写，就按最保守的方式做。”烁没再争，心里却在想：最保守，不一定最优。

　　第三组这边，有人问霓：“你什么意见？”
　　霓只说了三个字：“看情况。”
　　再问，她就不答了。不是没想法，是她觉得现在说也没用:等真到了要牺牲谁的时候，她自然会开口。那时候，谁也别想让她改。
　　“所有小组跟随工作人员入场，前往观测大厅。九点三十试炼正式启动。”
　　队伍依次动身，沿着长廊往前走，厚重的隔音大门就在长廊尽头。
　　观测大厅内部被隔断划分出十间独立隔间，每一间对应一支小队。隔间之间墙体隔音，各组内部的争吵、商议，不会传到隔壁。但大厅中央的公共广播，所有隔间都可以清晰听见。
　　灯光试炼的主监已经就位。
　　他坐在主控操作台之后，面前悬浮着赛博风格的透明电子面板，一整排小窗口，同步显示一百名考生实时的后台品性评估数据。面板上，前台试炼积分和隐藏品性分数分列两栏，实时更新。
　　他抬手调整面板参数，缓缓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态，准备好自己贪财徇私的表演人设，静静等候十支队伍入场。
　　十支小队依次走入属于自己的隔间。
　　每一间隔间内部布局完全一样：一圈座椅，一块白板用于记录灯光颜色，前方是狭长的观测窗口，窗口连通完全遮光的暗室。
　　主监的声音透过公共音响，传遍十间隔间，语气散漫，带着几分敷衍，没有官方考官该有的严肃。
　　“再重申一遍规则。暗室会一轮一轮闪灯，每次只亮一种颜色，一闪而过。每次派一个人上前贴住窗口观测。看完返回隔间，口述你看见的颜色。全组汇总信息，商议出最终答案，提交给我。”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刻意压低音量，这一段话，十间隔间全部同步听见。
　　“先说一句题外话。这套计分系统，机器只负责记录观测画面，最终成绩的复核权限，掌握在我手里。”
　　十间隔间内，几乎同时响起细碎的骚动，不少人抬头望向主控台的方向。
　　主监嘴角扯出似笑非笑的弧度，继续缓缓说道：“老老实实答题，错了就正常扣分，全部答对拿到基础分值。但规则是纸面定的，总会有酌情空间。要是你们小组后面遇到麻烦，观测信息对不上、意见争执不下，导致成绩不理想，可以单独找我聊聊，看看有没有变通处理的余地。不愿意碰这些，就安心按流程答题就行。我不会主动去找任何人。真打算想别的路子，就私下过来找我。”
　　话音落下，大厅陷入短暂的寂静。
　　同样的诱惑，摆在十支完全不同的小队面前。
　　十间隔间，十个截然不同的小世界，即将上演十种完全不一样的人性选择。
　　主监手指轻点主控面板。
　　“试炼，现在开始。第一轮灯光，准备。”
　　暗室彻底坠入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