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人试炼全是圈套》林烨然

14、待定20晋级赛（1） 早上八点五

　　早上八点五十，待定区二十人站在新试炼厅中央。
　　厅不大，方形，四面白墙，天花板上嵌着两排日光灯管，照得人脸上毫无血色。地面用黑胶带贴出五个方框，每个方框里站四个人。
　　二楼玻璃隔间，安全区十人坐着喝茶看戏。
　　霓靠在玻璃边，桃在转笔，律在写笔记，巧在打哈欠，苏芮在照玻璃反光整理头发。剩下五个人：小满、从、萧砚、宫寻、黎坐成一排，像五只被拎到陌生环境里的猫。
　　“今天不考我们？”从（Flower）小声问。
　　“不考。”桃说，“但我们得看。”
　　“看什么？”
　　“看谁会笑到最后。”
　　楼下二十人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又低下头。没人说话。

　　络走进第一框。
　　她刚站定，左边就响起了那个声音。
　　“络！咱俩一组！太好了！”
　　岚。笑容标准，声音甜润，像奶茶广告里走出来的女主角。她身后半步站着Grudge，挂着同款笑容，但嘴角偏了三度…同一个模子刻出来时手抖了一下。
　　络还没来得及回应，右边传来一个很平的声音。
　　“好巧。”
　　烁。双手插兜，靠着方框角落的墙，表情像在等公交。
　　络转头看了烁一眼。
　　烁没看她。他看的是岚。岚正站在走廊另一头，回头盯着他们。烁和岚的目光碰了一下。岚笑了一下，转身走了。烁这才收回视线。
　　络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以为烁没看她，是因为岚长得好看。
　　她在心里“哦”了一声：原来烁喜欢这种类型。行吧，眼光一般。
　　四个人，三种空气。岚和Grudge是热的，烁是凉的，络夹在中间，不冷不热。

　　岚率先开口：“咱们这组配置真不错！我上一轮团队第三，经验还算丰富。待会儿我帮大家理思路…”
　　“你上一轮团队第三？”烁开口了，语气平淡。
　　岚：“对啊。”
　　烁：“那你上一轮个人分排第几？”
　　岚的笑容停了一瞬。
　　“个人分不重要，团队分才——”
　　烁：“你上一轮信任值负三。”
　　岚：“……”
　　烁：“负三还说‘经验丰富’。你经验挺丰富啊，负分的经验。”
　　岚的笑容开始龟裂。
　　Grudge立刻接上：“烁你什么意思？岚姐上一轮确实出了很多力！”
　　烁转头看Grudge：“你上一轮信任值多少？”
　　Grudge：“我……”
　　烁：“你也是负二。你俩负分组合，一个负三一个负二，加起来负五。负五的经验。”
　　Grudge张了张嘴。他看了一眼岚。岚没看他。岚在看烁，笑容重新挂上，但眼睛冷了一度。
　　“烁，咱们是一个团队的，没必要一上来就…”
　　烁：“我没说不是。我只是在确认信息。确认完了，你们继续。”
　　他靠回墙上，闭眼。
　　岚深吸一口气，笑容调回标准模式：“好。络，Grudge，咱们先分析规则。”
　　络点头。她注意到一件事：烁刚才那几句话，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岚少说两句。
　　但岚没有少说。她说得更多了。
　　九点整，屏幕亮了。
　　周主管的脸出现。四十出头，发际线退守到头顶最后一道防线，方框眼镜，浅蓝衬衫，深灰领带。表情像刚开完一场毫无意义的会。
　　“各位参训人员，上午好。我是本轮主考官，工号0746。”
　　他顿了一下。
　　“你们可以叫我周主管。”
　　二楼，桃“噗”地笑出声。
　　周主管念规则，语速像念一篇自己都不信的PPT。
　　“荒岛求生·资源分配模拟。每组初始资源一百枚代币。为团队四名成员分配资源，购买生存物资。”
　　屏幕随即出现物资清单和游戏规则：
　　淡水，十代币一份。不购买，每日扣团队五分。
　　食物，二十代币一份。不购买，每日扣团队八分。
　　帐篷，三十代币一顶。不购买，每日扣团队十分。
　　防身工具，四十代币一套。不购买，每日扣团队十五分。
　　信号弹，五十代币一枚。不购买，无法离开荒岛。

　　周主管念完，抬眼看镜头。
　　“十分钟讨论。提交方案须四人全部同意。任何一人反对，本组本轮得分为零。”
　　他顿了顿。
　　“团队分排名决定淘汰。排名最高的两组，全员留下。排名最低的两组，全员淘汰。排名中间的一组，进入加时赛。加时赛四人中，只留两人。”

　　第一框。
　　岚第一个开口：“好，咱们先分析。一百代币，四项基础物资各一份，刚好一百。信号弹买不起。”
　　Grudge立刻接上：“对，买不起。不买信号弹，四个人分这些物资够用了。”
　　岚点头：“对，先买基础的。”
　　她看向络和烁，笑容温柔：“你们觉得呢？咱们是团队，每个人的意见都重要。”
　　烁没睁眼。他说了一句话，像在自言自语。
　　“信号弹买不起。但规则说‘不购买，无法离开荒岛’。这不是扣分项。是结局。”
　　岚的笑容微僵：“什么结局？”
　　烁睁开眼，看着她：“意思是，如果不买信号弹，不管我们拿多少分，最后都出不去。规则没说出去会加分。但规则说了，出不去是‘无法离开’。一个无法离开的团队，系统怎么判？”
　　岚：“系统没判……”
　　烁：“系统没判，是因为还没到判的时候。你在赌它不判。我在赌它会判。”
　　Grudge插嘴：“那我们买信号弹不就行了？”
　　烁看了他一眼：“买信号弹五十，剩五十。买什么？”
　　Grudge：“买食物和水啊。”
　　烁：“食物二十，水十。剩二十。不买帐篷和防身工具，每天扣二十五分。四天扣一百分。团队分零。”
　　Grudge：“那……那也比出不去强。”
　　烁：“你刚才说买基础物资。现在又说买信号弹。你到底是哪边的？”
　　Grudge张了张嘴，看向岚。
　　岚接上：“Grudge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基础物资和信号弹之间找一个平衡…”
　　烁：“什么平衡？一百代币，五项物资。买信号弹就意味着放弃至少两样基础物资。买齐基础物资就意味着放弃信号弹。没有平衡。只有选择。”
　　岚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烁，像看着一个从没被她放在眼里的人，忽然站起来挡了她的路。
　　“烁，你一直在说我的方案有问题。那你的方案呢？”
　　烁：“我的方案和你的不一样。我建议买信号弹、食物、水。放弃帐篷和防身工具。”
　　岚：“每天扣二十五分。”
　　烁：“对。”
　　岚：“四天扣一百分。团队分零。”
　　烁：“对。但如果我们不买信号弹，团队分可能是一百分。然后系统判我们‘无法离开’，结局是淘汰。”
　　岚：“系统没这么说。”
　　烁：“系统也没说不这么说。你在赌它不判。我在赌它会判。我们都在赌。但你的赌注是‘可能被淘汰’。我的赌注是‘团队分零但可能留下’。”
　　岚沉默了。
　　络开口了。
　　“我同意烁的方案。”
　　岚转头看她：“络？”
　　络：“因为信号弹是唯一能改变结局的东西。其他物资只影响分数。分数可以挣。结局改不了。”
　　岚看着络，像看着一个她以为会站在自己这边的人，忽然站到了对面。
　　“那……那如果信号弹买了，最后用不上呢？”
　　络：“用不上也是买了。买的是可能性。”
　　岚深吸一口气。她转向Grudge。
　　“Grudge，你呢？”
　　Grudge看了看岚，又看了看烁，最后看了看络。
　　“我……我觉得络说得有道理。”
　　岚的笑容彻底裂了。但她很快调整，声音压得很低：“好。那就买信号弹。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烁：“什么条件？”
　　岚：“谁去买？谁去用？信号弹只有一枚。如果最后要出去，谁走？”
　　空气凝固了。
　　烁看了岚两秒。
　　“你想说什么？”
　　岚：“我想说，如果只有一枚信号弹，那最后能用的人只有一个。我们四个人，得先定好这个人是谁。”
　　Grudge：“对，这个很重要。不然到时候抢起来……”
　　烁：“到时候抢起来，也比现在定好强。”
　　岚：“为什么？”
　　烁：“因为现在定，定的是‘谁最该走’。到时候定，定的是‘谁最想走’。前者看贡献，后者看人品。你想现在定，是因为你觉得你贡献最大。但你贡献大不大，不是你说的。”
　　岚的脸涨红了。
　　“烁，你…”
　　“行了。”络打断。
　　三个人看向她。
　　络的声音很平：“信号弹买了，谁用，到时候再说。现在定，定不了。因为我们还没开始。”
　　她看了一眼岚，又看了一眼烁。
　　“规则说四人全部同意。我们现在三票同意买信号弹。岚，你还有意见吗？”
　　岚的嘴唇动了动。她看着络。络的眼神很平静，但岚在里面看到了一种比烁的刀子更让她不舒服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我本来不想逼你”。
　　岚低下头。三秒后抬起来，脸上重新挂上了笑。
　　“行。买信号弹。”
　　四人提交。
　　团队分61。

　　第二框。林晓、李崖、周砚秋、宋冉。

　　林晓进来就掏出一块巧克力，掰成四份，自己拿一份，把另外三份往桌中间推了推。李崖拿了一份，周砚秋拿了一份。宋冉没拿。
　　“不吃？”林晓问。
　　“不饿。”宋冉说。
　　“你是不饿，还是不放心？”
　　宋冉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李崖把巧克力塞嘴里：“不就一块巧克力，有什么不放心的。”
　　周砚秋把巧克力收进口袋：“留着待会儿吃。”
　　宋冉开口了：“信号弹必须买。”
　　李崖：“买信号弹剩五十。买食物二十，水十，帐篷三十——超了。”
　　宋冉：“不买帐篷。”
　　李崖：“每天扣十分。”
　　宋冉：“总比出不去强。”
　　林晓看了宋冉两秒，笑了一下：“行。我跟你。”
　　李崖：“你们怎么都这样…”
　　周砚秋：“因为宋冉说得对。”
　　李崖张了张嘴，闭嘴了。
　　四人提交。团队分58。

　　第三框。陈默、许知意、赵行、方觉。

　　陈默第一个开口：“信号弹、食物、水。不买帐篷和防身工具。”
　　许知意小声说：“那每天扣二十五分……”
　　陈默：“对。但如果不买信号弹，永远出不去。”
　　赵行从角落里站起来：“我同意。”
　　方觉看看陈默，又看看许知意，最后说：“我也同意。”
　　许知意犹豫了五秒：“那……我也同意。”
　　四人提交。团队分61。

　　第四框。韩彻、沈流萤、程野、周迟。

　　韩彻吵了五分钟，终于当上组长。他拍板：买防身工具和信号弹。剩下十代币买淡水。沈流萤在投票时举了手，但韩彻没看见。程野蹲角落画圈，没投票。周迟两边点头。
　　四人提交。团队分58。

　　第五框。
　　四个人抽签决定。抽到“买基础四项”。没人反对。团队分64。

　　周主管的声音：“时间到。请各组提交。”

　　屏幕刷新。

　　【第一框：团队分61】
　　【第二框：团队分58】
　　【第三框：团队分61】
　　【第四框：团队分58】
　　【第五框：团队分64】

　　周主管：“本轮团队分排名：第五框第一。第一框和第三框并列第二。第二框和第四框并列第四，淘汰。”
　　“现在进入加时赛！”
　　第一框里，Grudge愣住：“这就……加时赛了，也太草率了吧？”
　　岚的笑容还在，但脑子有点跟不上节奏，因为淘汰的速度实在是太快。
　　烁站直了，从墙上离开。他看了络一眼。络没看他。
　　第二框和第四框的人开始往淘汰通道走。林晓把巧克力包装纸叠好，放进兜里。韩彻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一声。程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没人哭。没人吵。规则太快了，快到所有人来不及难过，只剩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