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还从没人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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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上后，他本想先给她做点吃的，怎奈青黛非逼着他先把事情说出来。
她端坐在榻上，下巴微抬。
许照晚缓缓朝她走近，最后在她跟前站定。
青黛仰起头看他。
他滚了滚喉结，忽然伸手去解腰上蹀躞带。
“你干什么？”她皱眉问道。
他唇角勾起：“一会儿青青就知道了。”
他把圆领袍上的扣子解开，露出里面的中衣，青黛眉头皱得更深了。
好在他没有继续往下脱，只是把衣领往下扯了扯，露出大半片胸膛。
她下意识别开眼去，心头愈发沉重，厉声道：“你不是说要告诉我真相？怎么还不说！耍我不成！”
“青青。”他语气有些无奈。
“你转头过来看一下，便知道了。”
青黛咬了咬唇，不想在他面前矮一头，左右她是他的主人，一具□□罢了，她想看就看！何必闪躲！
想通此处，她侧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少年薄肌紧实的胸膛，锁骨处还有上次她留下的齿印。
可他心口处，赫然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青黛来不及询问那伤口如何得来的，因为她胸口处又涌来那种怪异的感觉，脑子里也胀胀的，就连眼前人的面容，看起来都分外……勾人。
鼻下忽然一热，她还没反应过来，许照晚已满脸焦急地过来：“青青，怎么了？哪不舒服？”
他连忙用指腹揩去她流出的鼻血，离得太近，青黛明晃晃看见他裸露的胸口，越发头昏脑胀，忙一把推开他。
她捂住鼻子，警惕地盯着许照晚。
定是他给她下了什么药！否则自己怎会时不时就难受！
青黛忙别开脸去，等鼻血止住了，才怒声道：“说话就说话！你脱衣裳干嘛！”
许照晚却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拔高唇边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将衣裳穿好，才开口说道：“青青可以回头了。”
此时青黛已不想听他说话了，脑子里都是乱哄哄的，烦躁得很。
她不想听，许照晚却是要说的，他不能让青青对他有隔阂。
只见他单膝跪在青黛脚边，缓缓开口：“我是长安人氏，父亲乃是尚书右丞，可我娘只是一个戏子，被他看中，纳进府中。”
“不久后，我娘便怀上了我，可我娘入府前，是有心上人的，主母眼看我娘盛宠不衰，便命人将此事闹到父亲那儿去。”
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青黛盯着他的神色，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破绽，可她看了许久，并未发现异常。
许照晚接着道：“我娘本来要被赶出府去的，可她当时怀了我，只能跪在主母门前苦苦哀求，最后主母把她关进一个小院子里去，倒也养着她，我娘很高兴，起码能够平安生下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后道：“她哪里知道，主母默许她留在府上生下我，不过是想取我的心头血来救她的儿子罢了。”
青黛闻言，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取血入药。
所以他胸口的伤，就是这样来的？
“然后呢？”她问道，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
“后来她受不了这个打击，在我六岁那年疯了。”许照晚的语气依然平静，“有天夜里，失足跌进了井里死了。”
死、死了？
他娘死了，那他怎么办？
她眼睛里的茫然一闪而过，很快被别的东西盖住。
“青青，”他唤她，声音忽然轻下来，“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我拼命读书，中了今年的解试，以为能凭功名自立门户。可没有根基，中举又有什么用？沾光的还是他们。”
他垂下眼。
“于是我攀上了太子，只要能为太子办事，我就有底气把尚书右丞踩在脚下。”
他重新抬眼看她，目光里满是愧疚。
“来这里查范家的账册，是太子安排的。不是我说的什么故友。”
他喉结滚了一下。
“对不起，青青，我骗了你。”
青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许照晚又接着说道：“那夜其实是太子给我传信，问我账册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完美无瑕的谎言，青青没有理由不相信，可他却看见她用冷幽幽的目光望着他，缓缓开口：“所以你拿到账册后就会离开？”
“青青，”他拉起她的手：“你愿意跟我回长安吗？”
青黛猛地甩开他的手，语气失控：“凭什么？！”
“你要离开！”她伸手掐住他脖子，面色微微狰狞：“我会杀了你！”
骗子骗子骗子！
她的心底泛起铺天盖地的怒火！
明明是她救了他，他却想着离开！
凭什么凭什么？！
她这样想着，手上力道却越收越紧，指甲嵌进他颈侧的皮肉里，留下刺目的红痕。
而他只是微微仰着头，不躲不避，任由呼吸被一点点剥夺，只有喉间发出些许艰难的喘息声。
僵持了许久，青黛像是失去浑身力气，缓缓松开他，满身死寂。
许照晚却一把抱住她，发誓般开口：“青青若不愿意，那我们就一直在这儿。”
“骗人！”她一口咬在他肩头，他像是察觉不到一样，还在轻轻拍她后背。
直到疼痛慢慢散去，她倒在他肩头，双眼已经阖上。
许照晚小心翼翼把她放到榻上，扯过被子给她盖上。
望着她苍白的面庞，他心里无声开口：对不起，青青……
……
青黛一直“昏迷”到夜间，许照晚已经趴在床头睡着了，她才睁开眼。
杀了他吗？
但她竟然会下不去手！
她恨他，亦恨自己！
*
睢阳城中热闹非凡，桑翁背着个破药箱，骂骂咧咧地穿行在人群里。
他这人向来如此，走到哪儿骂到哪儿。
骂天冷，骂人多，骂脚下坑坑洼洼的泥路。
旁人避着他走，他也不在意。
游医嘛，本就不靠笑脸吃饭。
他在城郊搭了个草棚，挂了块看诊的歪牌子，可十天有八天不在。
他嫌睢阳风水不好，总往周边州县跑，专挑那些穷乡僻壤，去看看山上有没有他想要的草药，偶尔也会给掏不出诊金的农人看病。
今日他本是要去城东买几斤艾草，路过胡商聚集的西市时，忽然停住了脚。
一个胡商斜倚在骆驼旁，面前铺着块脏兮兮的毯子，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几样药材，正好有些是他没见过的。
桑翁一时来了兴趣，走过去查看。
他蹲下来，伸手翻了几样药材，又向胡商询问了药性。
胡商一一给他说过后，他指着其中两个问道：“这个、这个，多少钱？”
胡商斜倚着骆驼，懒洋洋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文？”桑翁皱眉，“贵了。”
“孜然芹、沙蓬，都是龟兹货，老丈识货就该知道值这个价。”胡商汉语说得流利，尾音微微上卷。
桑翁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摸出那串铜钱，数了又数，只有三十七文。
“卖不卖？”他将铜钱递给胡商。
“你们中原人，很会杀价。”胡商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接过铜钱。
桑翁轻哼一声，把药材捡进自己的背篓，目光却看到一旁的白瓷瓶。
他顺手想拿，胡商忙按住他的手：“三十七文，是那两样的价钱！”
桑翁脸不红心不跳，把手缩回来，咂了咂嘴：“三十七文，买了你两样药，你连个搭头都不给？做生意没这么做的。”
胡商只好道：“这药叫‘春锁寒’，是卖给楼里的姑娘的。”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红楼。
“媚药啊！”桑翁说得很大声，心里却在想，害人的东西，那他更要拿走了。
“你就捎一瓶给我，下次我来，还找你买药材。”他说道。
胡商嫌他一直站在这里影响自己生意，再者这药在他们西域也很常见，不值什么钱，送他就送他吧。
桑翁拿着药，乐呵呵离开。
*
青黛站在院子里，盯着那颗枯树发呆。
“青青，吃饭。”许照晚从门里探出头来喊她。
今日只简单做了两个青菜，他给她单独炖了蛋羹。
青黛对他的态度降至冰点。
许照晚心头不断叹息，但也知道死缠烂打那一套现在不管用。
好在他有很长的时间，可以陪在青青身边。
吃完饭后，他收拾好碗筷拿去灶台刷洗。
青黛走到木柜处，从里面翻找出一条披帛，捏在手里。
她不允许自己心软！
他做了坏事，那便惩罚他去死，她变得心软，她也去死！
可她手上没有迷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成功呢？
她一边想，一边无意识地拿着披帛在自己颈前比划。
许照晚转头看到这一幕，手上盘子落地，倏地冲过去。
他一下拽掉她手上的披帛，攥紧她的手，嗓音发颤：“青青……你要干嘛？”
青黛被他攥得生疼，却没有挣，她只是垂着眼看他。
“松手。”
“我不！”他眼神执拗，可眼底已酝起水汽。
她不由愣住。
他……是在哭？
许照晚抓着她的手腕，缓缓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腰，控制不住地抖动双肩。
看着他失去理智，这般跪在她面前，她心中竟然涌起快意！
“……青青……别再寻死了好不好……”
他怕，他太怕了。
他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让她成功了，也怕自己一觉睡醒，看到的是她的尸体。
“我不会走，我真的不会走！”他收紧抱住她的双手：“你也别走……好不好？”
青黛只觉周身被快意填满，高高在上地望着他。
还要杀了他吗？她再一次问自己。
可他似乎很依赖她。
还从没人依赖过她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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