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心事落雪时》厂白小

4、第四章 无声告白，雪落无声 被书页划伤

　　我坐起身，心底漫开一阵身体被掏空的空虚感。平日里我习惯把手机放在书桌上，伸手摸索过来一看，七点半，是该起床了。洗漱完毕简单做了早饭，开车去往单位。拉开窗帘，窗外白茫茫一片，大雪下了一整夜，此刻终于停歇。
　　毕业一两年，在职场摸爬滚打，早已褪去新人的青涩。有时也暗自感慨，年轻真好，一腔热忱，还愿意在岗位上尽情投入。我在养老保险窗口工作，来往大多是年长的群众，格外需要耐心与细心。偶尔也会遭遇无端的指责，纵使心里委屈，依旧要维持微笑服务，这份工作，着实需要一颗足够强大的心脏。群众有需要，我便站在他们身前。
　　那场重回高三的回溯如同一场冗长的梦，少年心事暂时压在心底，眼下，是属于二十五岁林知晚日复一日的现实生活。这份岗位虽说适合刚走出校门的我，但长久来看，我依旧希望日后能够从事和本专业相关的工作。
　　漫长的一天终于落幕，我拖着满身疲惫下班。实在没有精力开火做饭，打算去楼下米线店吃上一碗清汤米线。饱餐过后，才总算感觉活了过来。我在楼下慢悠悠散步消食，路过便利店，觉得方才的米线有些偏咸，便买了一支棒棒糖，哄哄辛苦一天的自己。
　　足足溜达了一个小时，我才步行回家。对着电脑盯了一整天，眼睛酸涩发胀，我干脆窝在沙发上，翻出本尘封已久的纸质漫画放松心情。是我年少最爱的《偷星九月天》。我向来偏爱九十月的羁绊，比起一路耀眼的琉星，我始终觉得，默默守护爱人的骑士，本该被好好偏爱。
　　眼看快要看完一册，硬挺的纸质书页太过锋利，我指尖一滑，瞬间被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刺痛感袭来的瞬间，一阵熟悉的头晕目眩席卷全身。我心头一沉，下意识默念：不会吧，我又穿了。
　　再次睁眼，刺鼻的消毒水味死死裹着周身。我抬眼望去，熟悉的校外医务室映入眼帘。我刚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就看见问诊台边乌泱泱站了五六个人。我不过是晕了一下，哪里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
　　我尴尬得只想装晕闭眼，刚合上眼，一道刻进记忆的少年声线便传了过来。是陈柏轩。 “刚问过医生，输一半就能醒，这瓶都快见底了，她怎么还没醒。”
　　周遭还围着我的两个闺蜜、隔壁班的舍友，还有陈柏轩最好的兄弟，一群人安安静静守在旁边。我心知再也装不下去，只好缓缓睁开眼睛。
　　“大夫！林知晚醒了！” 医生的声音紧随其后：“再输两三分钟，把剩下这点药液输完就行。”
　　我的闺蜜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道：“刚刚真的吓死我们了，一听你晕倒，我们晚自习都没上就赶过来了，老师还特意叮嘱别来太多人。”
　　舍友见我气色好转，没什么大碍，开口道：“我们先回教室了，去晚了要被老师说。”
　　等人走后，医生上前拔掉我的输液针，再三叮嘱：“平时多注意休息，明显是营养不良、作息太差才晕倒的。这两天好好静养，就在医务室躺着，下课直接回宿舍休息。”
　　身边几人低声商量着，要不要留个人留下来陪我。陈柏轩刚要开口主动留下，我的闺蜜抢先一步拦住了他。 “我留下来吧，我照顾她方便。” 她转头看向陈柏轩，语气直白，“你留下来不合适，容易被老师抓把柄，你们先回去上晚自习。”
　　陈柏轩沉默两秒，轻轻点头：“那我晚自习结束过来。”
　　所有人陆续离开，医务室只剩下我和闺蜜两个人。她立刻凑过来，眼神满是八卦，悄悄撞了撞我的胳膊：“老实交代，你们俩到底啥情况？好好散个步，怎么直接晕倒了？”
　　我心里苦笑。我总不能告诉她，我是二十五岁魂穿回来的，经历了一整个漫长荒芜的成年人生。说了，她只会觉得我晕傻了。
　　我只好轻声开口：“你看我平时安安静静的性格，像是会乱来的人吗？” 顿了顿，我坦诚道：“他跟我告白了。”
　　闺蜜眼睛瞬间亮了，一副了然的模样：“我就说他对你不一样！平时看着高冷，对你也太上心了，你真不考虑一下？”
　　我摇了摇头，语气认真：“现在是高三，学业为重，我没想过别的。”
　　她当即苦口婆心地劝我：“你啊你，就是太稳了！机会可不是年年都有，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彼时我只淡淡听过，未曾放在心上。可我万万没想到，简简单单一句话，竟在此后漫长岁月里反复回响。从青涩大学时光，一路跟随我踏入社会、走上工作岗位，整整七年，始终萦绕心头，叫人念念不忘。
　　她话音一转，温柔开口：“你想想要不要喝点水、吃点东西？我下楼帮你买。”
　　我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劝她回去：“你赶紧回去上晚自习吧，别耽误功课了。”
　　话一出口，心底骤然翻涌一阵酸涩。我好像这辈子都是这样，习惯□□事为别人着想，迁就所有人的节奏、顾及所有人的感受。可偏偏就是这样懂事、体贴、从不麻烦别人的我，最后所有的疲惫、委屈和难言的难过，都只能悄悄蜷缩在无人的角落，一个人慢慢消化。
　　闺蜜拗不过我的性子，只好点点头，细心把水杯放到我手边：“那我先回去上课了，你乖乖躺着休息，渴了就喝水。等晚自习结束，我立马过来找你。”
　　房门轻轻合上，偌大的医务室只剩我一人，冷清的消毒水味层层包裹住我。我怔怔望着天花板，胸口积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情绪。上一回，我说出那句我喜欢你，便被强行送回成年后的现实；而今再度归来，就算我反复吐露心意，这个时空的陈柏轩也无从听见。命运像开了一场残忍的玩笑，硬生生筑起一道隔绝彼此的高墙，死死剥夺我直抒胸怀的资格。七年辗转，两度重逢，藏在心底汹涌的爱意，永远无法抵达他的耳边。
　　我缓缓闭上眼，脑海又响起闺蜜那句萦绕七年的话：机会可不是年年都有，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曾经我固执地认定，所有痛苦根源，都来自当年没能鼓起勇气。可此刻被困在这层无形壁垒之中，一个模糊的念头悄然浮上心头。或许困住我的从来不是这道看不见的屏障，而是这么多年，始终不肯放过自己的执念。就算有朝一日壁垒消散，让他听见我全部心事，那些跨越岁月的遗憾，真的就能一笔勾销吗？
　　夜色渐深，晚自习下课的铃声遥遥响起。没过多久，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柏轩走了进来，夜色沾在他校服肩头。我的闺蜜紧随其后一同踏进屋内。
　　他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感觉好些了吗？医生说你营养不良，一定要好好吃饭。”
　　望着眼前少年熟悉的眉眼，积攒两世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我望着他，清晰地开口：“陈柏轩，我喜欢你。”
　　话音清清楚楚落在空气里。这一次，没有突如其来的眩晕，没有瞬间拉扯我重返现实的力量。世界安稳静止，我依旧留在高三的医务室。
　　可陈柏轩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像是全然没有捕捉到这句话，只是继续轻声叮嘱：“好好休养，别硬撑，明天要是不舒服就不用来上课。”
　　他什么也没有听见。
　　闺蜜站在一旁，并未察觉方才无声的告白，只是安静站在一侧。我心底一阵寒凉。原来规则早已更改。从前告白触发穿梭，如今，连被他听见的资格，都一并被剥夺。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来回穿梭于现实与少年时代，林知晚最大的煎熬从来不是重逢，而是心意明明说出口，对方却无从听见。有些遗憾重来一次，依旧无解，故事重点终究是和自己和解。下一章揭开时空规则的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