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心事落雪时》厂白小

3、第三章 生日雪落·迟来告白 昨夜那场高

　　转眼步入十二月，高三的学业愈发紧凑压抑。课间的喧嚣是枯燥题海仅有的调剂，同学们嬉笑打闹，随口八卦着班里懵懂的情愫，就连任课老师偶尔闲暇，也会凑过来闲谈几句。十二月初是陈柏轩的生日，他从未主动提及，等我偶然知晓时，日子已然悄然过去五六天。
　　我本没打算准备礼物，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样的礼物才适合这个年纪的少年。斟酌许久，最终只准备了一本简约的笔记本。可我心底隐隐清楚，于心动之人而言，只要是心仪之人所赠，哪怕寻常物件，也足以弥足珍贵。
　　他过生日的日子恰逢周末，时机刚刚好。那日是他母亲开车送他到校。我私下脑补过无数跌宕热闹的桥段，忐忑不安地揣着礼物赴约，可现实终究平淡温柔，没有丝毫狗血剧情。将礼物递到他手中，我便转身轻轻离开，只仓促留下一句：“祝你生日快乐。”
　　自那以后，我们默契地绝口不提礼物之事，日子依旧按着原本的轨迹缓缓推进。我们的聊天从最初断断续续、有一搭没一搭的客套，慢慢养成了专属的默契。每晚晚自习十点半结束，回到宿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等待他发来的消息。
　　我坦然承认，自己早已深陷这份习惯，日日期盼着这十几分钟的独处闲谈。我们聊琐碎的日常，聊课堂的趣事，甚至会说起我被罚站时，他下意识起身的细碎温柔。说不清从何时起，淡淡的暧昧悄然蔓延，缠绕在我们之间，温柔又隐秘。
　　十二月底的一个课间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陈柏轩忽然穿过人群，走到我的桌前，轻声邀约，问我晚饭后要不要去操场走走。
　　我心头微微诧异。往日我们大多线上闲聊，他忽然主动切换成线下相处，让我有些猝不及防。可我并未多想，只暗自觉得，不过是饭后散步闲谈，不会发生什么，便坦然应下。
　　我的晚饭向来在校外解决。学校食堂口味平平，我始终偏爱校门口熟悉的味道。依旧是一份热气腾腾的鸡蛋灌饼，搭配一杯暖胃的热粥。放学时段人潮拥挤，往日我总与舍友结伴外出觅食，一顿简单的晚餐，便足以抚平高三的疲惫，满是踏实的幸福感。
　　六点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宿舍小憩，径直走回教室赴约。抬眼望去，陈柏轩正安静坐在座位上，目光淡淡，显然已经等候许久。我迈步上前，轻声道：“走吧。”
　　下楼的走廊里，还有各班同学零星穿梭的身影。我们并肩同行，步调默契一致，一步步走出教学楼，踏入晚风里。饭后漫步操场，晚风微凉，消食解压，浑身都舒展得格外舒服。
　　我们并肩绕着操场踱步，长久的沉默萦绕在两人之间。我心底藏着满心疑惑，忍不住猜想，他今日特意约我，究竟想对我说些什么。就在我们即将走完一整圈操场时，漆黑的夜空忽然飘落细碎白雪，温柔落满人间。
　　我又惊又喜，下意识轻声唤他：“陈柏轩，下雪了，你快看。”
　　他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落在眼底的碎雪映出温柔轮廓，低声应道：“嗯，下雪了。”
　　我全然沉浸在初雪的浪漫氛围里，失神间，只看见他薄唇开合，却听不清任何字句。心绪纷乱，我下意识迈开脚步，迎着漫天落雪小跑起来。
　　无人知晓，现实里的我被困在原地整整三年，日复一日阴郁困顿，身心如同慢慢腐朽，看不到半点光亮。唯有重回十八岁的这个冬夜，此刻漫天飞雪包裹的瞬间，我才挣脱了所有桎梏，拥有了久违的自由与欢愉，像一片无拘无束、随风飘落的雪花。
　　片刻后，我折返跑回他面前，带着未散的笑意追问：“你刚刚说什么？我跑得太快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少年身形微僵，神色局促，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迟疑，一字一句认真开口：“林知晚，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我洞悉所有剧情，早已知晓这份心动，也预知了所有结局。可看着他紧张忐忑的模样，我忽然生出一丝想要逗逗他的念头。我静静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他缓缓低下头，肩线微微绷紧，仿佛早已预判了我的拒绝，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下一秒似乎就要无奈轻叹。从前的我向来自卑怯懦，总觉得自己平平无奇，庸庸碌碌，从来不敢奢望，会有人这般真诚热烈地偏爱我。
　　我压下心底的酸涩，弯起嘴角轻声回应：“我也喜欢你，陈柏轩，但是我不能做你女朋友。”
　　后半句余音未落，一阵剧烈的眩晕骤然席卷全身，天旋地转间，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直直下坠。在双眼彻底阖上的最后一瞬，我清晰地感受到，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伸出，牢牢接住了失重坠落的我。
　　再次睁开双眼，我已经躺在床上。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躺到床上的，意识还停留在漫天飞雪的操场。高三那三个月的相处历历在目，而现实，仅仅只过去了一夜。
　　窗外夜色褪去，天光破晓，现实世界仅仅匆匆流逝了一夜。
　　可我在那场重回的十八岁秋冬里，扎扎实实走过了整整三个月。从秋日初识的悸动，到朝夕相处的熟稔，再到十二月落雪的盛大告白，所有细碎的温柔、隐秘的心动、滚烫的瞬间，都真实刻骨，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
　　巨大的落差席卷而来，只剩满心荒谬与空凉。
　　太残忍，也太不讲道理。
　　冥冥之中的规则，连半分解释和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留给我，硬生生将我从温柔的冬夜拽回冰冷现实。那句卡在喉咙里、未曾说完的心意，那份藏了很久的喜欢，终究彻底被掐断在漫天风雪里。
　　我分不清，是我来不及好好解释，还是这场仓促的重来，本就不配拥有圆满的结局。
　　我明明也很喜欢他。
　　这一次重来，我明明根本不想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