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兔坠凌渊》铺笺绘星杪

4、锁仙塔劫·堕仙入尘 险入畜道，

　　锁仙塔深处阴冷晦暗，玉兔蜷缩在角落，唯有缩在此处，怨灵的侵蚀才能稍稍减轻。刺骨寒意裹挟着无边恐惧死死缠住她。塔身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她心底一片茫然，以为不会有人前来搭救自己。

　　龙影宫内，龙天凌凝神望着水镜之中锁仙塔的景象。凡界锁妖塔戾气粗浅，尚且可以勉强支撑，可这座天界锁仙塔专门关押被贬上仙，盘踞的怨灵阴毒凛冽，专事蚕食法力浅薄仙灵的仙根。

　　他心中清楚，万万不可真身硬闯。整座塔身遍布天后布下的天眼咒印，一旦暴露自身踪迹，只会给玉兔招来更加致命的责罚。

　　“疏影，暗中紧盯锁仙塔所有动静，值守一旦松懈，立刻传讯于我。”

　　卫疏影躬身领命，转瞬隐匿入云海深处。

　　龙天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天后执掌天界凤印，性情杀伐果决，就连天帝平日里都不愿与她起正面争执。水镜里，每一次怨灵扑向少女单薄的肉身，他心口便狠狠揪紧。他不敢长久凝视，浓烈的龙气极易顺着镜面外泄，留下牵绊痕迹，反倒祸及塔中人。

　　九天星河漫过夜幕，漫天星辰私下议论凌霄殿白日风波，细碎仙语嘈杂不休。龙天凌衣袖轻扬，一缕金光散开，整片星海瞬间归于死寂。他眉眼覆上寒霜，低声吐出二字：“聒噪。”

　　周遭细碎流言，句句戳破他刻意掩藏的心事。满心焦灼无处安放，他只能强行压下翻涌心绪，静静等候时机。

　　长夜缓缓流逝，千里传音悄然入耳，是卫疏影隐秘禀报：“殿下，天后已然就寝，塔外轮值仙官倦怠松懈，眼下正是时机。”

　　一道金色龙影划破沉沉夜色。龙天凌尽数掩去一身龙息，悄然潜入锁仙塔。龙族本源威压悄然散开，四处游离的怨灵心生畏惧，仓皇四散躲藏，不敢再上前作乱。

　　视线落在角落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少女身上，他脚步下意识放轻，却刻意隔开一段距离，不肯上前半步。心底漫开绵长的自责：倘若自始至终，都对她冷硬到底，不给她半分暖意，玉兔便不会对自己生出依赖，更不会一步步跌入这场天界劫难。

　　他抬手布下一层细密无形的龙气结界，隔绝周遭所有戾气，往后塔中的阴寒便再也无法近身伤她分毫。做完这一切，龙天凌一言不发，毅然转身离开。他十分清楚，天后的算计绝不止锁仙塔禁足，一场更加严苛的惩罚早已在凌霄殿等候。此刻相见，只会留下气息破绽。

　　翌日天光破晓，凌霄大殿肃穆冰冷。

　　玉兔被仙兵带上大殿，单薄身躯遍布怨灵噬咬留下的斑驳伤痕，站在原地摇摇欲坠。嫦娥立在仙班队列之中，目光自始至终紧锁那抹孱弱身影，满心惶恐，生怕下一刻便彻底失去她。

　　她踏出队列立身殿中。此番求情，她并不奢求能够直接赦免，只求拼死保住玉兔性命：“天后，玉儿天性懵懂纯粹，情爱、天规一概参悟不透，所作所为只是孩童本能的执拗，并非有意挑衅天条。她已在锁仙塔连日受尽戾气折磨，惩戒已然足够，恳请天后慈悲，留她一线生机。”

　　天后居高临下，眸光冷锐驳斥：“当初是你私自将妖兔豢养在广寒宫，本宫过往顾及你上古上仙的身份，屡屡包容。时至今日，你连座下灵物都管束不力，搅乱天界纲常，又有什么资格替她乞求宽恕？”

　　玉兔本源乃是凡间兔妖，纵然千年月华遮掩一身妖气，妖族出身依旧是抹不去的软肋。嫦娥心里明白，若是继续争辩，只会牵连整个广寒宫，让玉儿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她紧紧闭起双眼，压下满心悲痛，嗓音干涩清冷：“一切责罚，任凭帝后裁定。”

　　“来人，将她押往堕仙台。打入畜生道，剔除仙籍。”

　　天后本意便是要将二人彻底隔绝。畜生道永世困于兽身，再无重返仙道、重回月宫的机缘。嫦娥肩头微微颤抖，眼底盛满无可奈何的绝望。

　　仙兵押解玉兔奔赴堕仙台。全场目光尽数追随，无人留意一旁的龙天凌。他袖中指尖凝起精纯龙元，借着大殿光影掩护，分出一缕分身遁入地底，追随轮回漩涡而去。

　　堕仙台下狂风肆虐，轮回刀锋割裂神魂，混沌漩涡狂暴昏暗。龙天凌的分身铺开整片龙鳞虚影，替瑟瑟发抖的玉兔隔绝伤人罡风。他不惜损耗自身本源龙力强行篡改轮回命轨，硬生生掰断既定命格，将她从卑贱畜生道引渡至凡人红尘道途。只求她凡尘一世安稳，积攒俗世福报，来日尚有重修仙途的机会。

　　分身耗尽灵力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凌霄殿内，龙天凌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喷洒在素色衣袍之上。

　　天后端坐玉座，瞬间洞悉他暗中动了手脚，正要开口厉声质问。龙天凌脊背挺直，漠然转身，不辩解、不示弱，独自掩藏下所有秘密与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