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兔坠凌渊》铺笺绘星杪

3、凌霄摧玉灵 凌霄殿，难

　　很快，嫦娥赶赴凌霄殿。

　　自玉兔不顾劝阻，一次次奔赴龙影宫的那一日起，她心中便早有预感，这一场祸劫迟早会降临。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偌大的凌霄大殿鸦雀无声，祥云缭绕，却浸满刺骨的威压。

　　龙天凌缓步踏入殿内。云海对峙过后，玉兔早已被仙官拘捕，此刻正被两名仙官押在他身后。他脚步顿了顿，却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太清楚天后的性情，就连天帝平日都不愿与她正面相争，自己若是流露出半分偏袒，只会将玉兔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玉兔被仙官轻轻一推，踉跄着摔落在大殿冰冷的玉砖之上。她惶然抬起头，眼底盛满纯粹的惶恐不安，心底反反复复暗自揣测，是不是方才自己太过冲动，才惹得天帝天后动怒。

　　天后本就对玉兔心存根深蒂固的偏见。玉兔本是嫦娥自凡间救下的生灵，纵然在月宫受千年月华熏陶，依旧是非仙非妖的特殊存在。一身月灵圣体，也全靠月宫千年灵气滋养而成，并非与生俱来。

　　“嫦娥，你怎么说。”

　　天后的声音落下，是反问，亦是权衡。她话里藏着胁迫，只要嫦娥敢当众极力护下玉兔，等待玉兔的，只会是更为残酷的刑罚。

　　嫦娥闭上双眼，万般痛楚翻涌于心间，往昔初遇的画面历历浮现眼前。

　　那是凡间的一处荒林，彼时年幼的玉兔尚且弱小，一身皮毛被追猎的捉妖人步步紧逼，利刃与符咒死死锁死她的退路，眼看便要殒命于捉妖法器之下。恰好嫦娥途经凡尘，见这小兔子瑟瑟发抖、楚楚可怜，心生恻隐，便出手将她从捉妖人手中救下。

　　广寒宫万年寒凉，四下寂寥无人相伴。玉兔的到来，给死寂清冷的月宫，带来过一丝难得的鲜活暖意。

　　可正因为玉兔是妖身，当年天后便曾勒令嫦娥将这只野兔弃于凡间。嫦娥舍不得这条性命，不惜为此与天界隐隐决裂。自那以后，若非天大变故，她绝不踏足凌霄殿半步。

　　为了护住玉兔，她耗费修为封印住玉兔的身形，让她千年维持孩童模样，本意便是隔绝天界纷争，不让她卷入帝后与储君的纠葛之中。可世事弄人，千般筹谋，到如今尽数落空。

　　嫦娥缓缓睁开眼，压下喉间的酸涩，言语分寸拿捏得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过火的求情。

　　“玉儿心性懵懂，不通天规森严，此番举动，实属无心之过。”

　　天后一声冷嗤，并不吃这套说辞。

　　“无心之过？在本宫看来，她是觊觎本宫孩儿。你口口声声说她懵懂无知，一个山野出来的野兔，又怎会搅得龙儿乱了天界太子该有的分寸。”

　　这话全然是天后主观的臆断。玉兔从未有过半分刻意攀附的心思，仅仅是本能的依赖，却在天后眼中，成了刻意蛊惑。

　　天后转而将目光投向龙天凌：“你说呢，龙儿。”

　　龙天凌垂首而立，一言不发，没有半句辩解。宽大的衣袖之下，一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他心里明镜一般，只要自己开口替玉兔说上一字，便会坐实二人私相往来的罪名，玉兔的处境只会雪上加霜。

　　天后扯起一抹凉薄的笑意，目光在嫦娥与龙天凌二人之间来回游走。

　　“若本宫将她打入锁仙塔，尔等可有异议？”

　　嫦娥心神骤然一震，险些站不稳。锁仙塔之内怨灵横行，以玉兔微薄孱弱的修为，一旦被关入其中，根本扛不住怨灵啃噬，几乎是死局。可她受制于天后的威压，绝不能当众激烈求情，那样只会连累广寒宫，连最后的转圜余地都不复存在。

　　天后目光锁定她，再度追问：“嫦娥，你可认同？”

　　嫦娥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深深躬身行礼，声音清冷干涩，听不出情绪，可内里早已痛如刀割。

　　“全凭天后做主。”

　　无人知晓，说出这短短六个字的时候，她护了千年的心头至宝，便要坠入炼狱。可她，别无选择。

　　“散朝。”

　　天后拂袖，转身离去。

　　一众仙家噤若寒蝉，纷纷躬身退去。转瞬之间，恢弘大殿之内，便只剩下龙天凌与嫦娥二人。

　　事到如今，嫦娥唯一能寄望的人，便只剩眼前这位天界太子。纵然心底早已慌乱如麻，她依旧维持着上古上仙该有的仪态，语声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力。

　　“殿下，求你救救玉儿，她本是无辜。”

　　龙天凌抬眼，眼底翻涌着浓重的自责与焦灼，却依旧清醒地认清现实。

　　“我没有办法直接将她救出锁仙塔。但我可以暗中施术，尽量护持，减少怨灵对她的侵蚀伤害。”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转瞬消失在凌霄殿中。

　　空荡荡的大殿，只余下嫦娥孑然伫立，满心悲凉无处安放。而殿外，仙兵已经领命，即将押解玉兔，去往那座充斥无尽怨毒戾气的锁仙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