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香渡》苏甦

47、玉澈的心思 玉澈今日起

　　玉澈今日起得很早，经过温静和一个多月的贴身调理，现在晚上入睡不再盗汗易醒。
　　整夜沉睡以后，清早总是感觉少些胸闷的感觉。
　　温静和说他的方子需要慢慢调理，反而是阿桑用的麦味地黄丸和大山楂丸功效更好一些。
　　再加上把那株罕见的“紫背天精草”炙烤以后磨成粉入了药，疗效明显是比曾经好得太多了。
　　玉澈心里想，孟晏辞说的不错，阿桑确实是他命中的贵人，他欠了阿桑好大的人情。
　　甚至可以说，是欠了她一条命。
　　可自从那日在山坡上见过以后，这一个多月阿桑再也没有出现在英国公府，尝试问了几次温静和，他也只说是最近阿桑迷上了箭术，正在府中跟着和将军练习。
　　玉澈心里想：其实女孩子不必学那些，找个能保护自己的夫婿最好。可转念又一想，阿桑那样的丫头，定是不会满足于寻常女子的想法。
　　想到了这里，站在廊下的玉澈不禁笑了出来。
　　“阿澈，虽然已是春日，可早起的风还是寒凉，莫要染了风寒。”
　　玉祁对这个幼弟格外偏爱，每日晨起向父母请安以后定是要来看看他的。
　　经过温静和一个月的治疗，玉祁就算嘴里不愿意承认他们师徒的医术，可阿澈明显渐渐红润的气色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也只得是在玉睿面前闭了嘴。
　　玉澈听见了玉祁的声音，转身望向了他，早已经长成的少年此刻风光霁月，颇有几分当年父亲的神采。
　　“大哥，这几日夜里安眠，晨起也不胸闷喘气了，能呼吸新鲜空气倒更让人神清气爽。”
　　玉祁走过来，给他紧了紧披风的绳结，贴心地回道：“话虽这么说，但你的身子弱，还是尽量避着些风。你这段时间好了些，母亲眼瞧着高兴了许多，若是病了她又该难过了。”
　　瞧着玉澈欲言又止的样子，玉祁试探性地问了一嘴：“可是有话要说？”
　　玉澈思忖片刻仰头回道：“大哥，听说过几日便是凉州王的寿辰，澈想选一件礼物亲自送去凉州王府，算作是他请了温大夫给澈治病的谢礼。”
　　玉祁心中瞬间了然，收起了原本的关爱之意，言辞恳切地问道：“阿澈，你是想去感谢凉州王，还是去见那个叫阿桑的丫头？”
　　玉澈的脸瞬间染上一层薄红，一直侵染到了耳尖，微微低下了头，声线也跟着低了下去。
　　“大哥，温大夫说方子是她提议的，况还寻来了药草入药，澈才能好得这般快，应该是要感谢她的......”
　　玉祁叹了一口气，一只手搭在了玉澈的肩头。
　　“阿澈，若你身体好了，凭着英国公府的尊荣，父亲母亲一定会为你说门最好的亲事，说句不上台面的话，上京城的贵女任你挑选。那个丫头虽然生的一副好面容，可终究不是能做主母的人，你，还是莫要再去想了。”
　　玉澈想起了那日孟晏辞对他的言语威胁，他低下了头默然道：“大哥，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不应该被凉州王禁锢在府内......”
　　玉祁：“......”
　　“阿澈，孟晏辞这个人心思深沉，城府极深，寻常人根本看不透他内心的想法，若非如此陛下也不会容他到今日。可他毕竟是先皇血脉，背后还有先贵妃母族支持，咱们英国公府没有那么厚的底子。”
　　玉澈扬起了头，试图再一次说服玉祁，而他举起了手轻抚在他肩头。
　　“若你真的只有谢意，多大的礼只要你提得出兄长毕竟为你寻来，除此以外，莫做他想了。”
　　说完，玉祁转身阔步离去，再也顾不得幼弟那脆弱受伤的心是否需要安慰。

　　玉祁离开了玉澈的院子，疾步走到了玉睿的书房，瞧见他正在临摹一副淮阳王南韫星的画作，想了想便准备离开。
　　“有话便说，支支吾吾，不成体统。”
　　玉祁顿了一下，最终思忖片刻，还是迈过了门槛，径直走到了玉睿面前。
　　“父亲，儿子同意您的想法，收许怀桑做您的义女，咱们英国公府的嫡小姐。”
　　玉睿手中的画笔停顿在了半空，抬眼看向玉祁之时多了几分玩味之意。
　　“你先前不是死活都不同意，怕孟晏辞连累到国公府？”
　　“现下不同了，阿澈他......”
　　玉睿把画笔轻轻搁下，对着玉祁说：“过来看看，为父临摹南韫星的这副江山图，可有了他几分神韵？”
　　玉祁仔细扫了一眼，认真回道：“父亲当年和淮阳王是挚友，并肩沙场从无败绩。这副江山图是您的挚爱，临摹过无数次，自然是有了淮阳王七八成的功力。”
　　玉睿笑了起来：“为父老了，最近梦里总是梦见和他驰骋沙场的场景，昨夜他入梦问为父，为何不帮他唯一的女儿，竟惊得一夜难以安眠。”
　　玉祁叹了一口气：“儿子早说了，这些凑巧都是孟晏辞刻意弄出来的，阿桑未必就是淮阳王的遗孤。”
　　玉睿不言语，从旁边的画卷中扔出来一副，玉祁不明所以打开画卷，竟也是一副《江山图》。
　　“这是昨日孟晏辞派人送来的，说是近日阿桑工笔课业进步，专门送来让为父品鉴指导的。”
　　玉祁哑口无言，这江山图他自小就见父亲临摹，直到现在也只有七八成的功力，而眼前这副，若说是淮阳王复活亲手画的也不过如此。
　　手缓缓垂了下来，玉祁轻咬了自己的嘴唇，无奈地说：“那便如此吧，若是做了父亲义女，名义和阿澈是兄妹，也算断了阿澈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玉睿摇了摇头，老谋深算地回道：“还不是时候，你且先去准备，今年的春日宴就放在国公府城外别苑举办吧，到时候记得一定要把阿澈身体恢复的事情大肆宣扬才好。”

　　凉州王府
　　孟晏辞正在自己的书房写着一封信件，门口有一个调皮的小头悄悄探了进来。
　　孟晏辞露出了难得的温和笑意，对着门口轻轻呼唤：“怎么？今日的课业都完成了，还有闲心来看孤？”
　　阿桑一听见孟晏辞的声音，就带着满脸的笑意调皮地跑了进来，站在他面前，双手背负在身后。
　　“今日的字帖临摹，老师说完成得极好，我便想要小玉看看。”说着，她伸出了一双白皙的小手，恭敬地捧着一本刚刚临摹完的字帖。
　　孟晏辞笑着接过，打开一看，上面未干的字迹俨然已经和曾经的才子淮阳王一模一样，连笔迹勾勒处都临摹得惟妙惟肖。
　　“嗯，我们阿桑是越来越厉害了，说，想要什么东西，孤都送给你。”
　　说着，一把搂过了阿桑的细腰，阿桑便坐进了他的怀里，低着头声音有些紧张。
　　“小玉，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大伯和婶子了，想去庄子上看看他们，可以吗？”
　　孟晏辞脸上一瞬即逝的不快，但立马敛住，不让她看出一丝犹豫。
　　“当然可以，孤说了，这王府就是阿桑的家。庄子是孤的，阿桑自然去得。记得叫秦妈妈多准备一些吃食和布匹，算作你的心意。”
　　“真的吗？我可以去吗？”阿桑的眼中焕发出灼灼的光彩，转头看向孟晏辞的时候，竟惹得他心底某处一阵微微颤动。
　　他没有言语，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不能在庄子上过夜，那里毕竟住得人杂，孤会担心的。”
　　阿桑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兴奋地对着孟晏辞说：“阿桑一定日落前回来，和小玉拉钩！”
　　孟晏辞自少时便沉稳，从未有过如此幼稚的孩童行径，可阿桑要他做，他便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和她的勾在了一起。
　　他看着阿桑欢喜的神色，不由得再一次害怕了起来。
　　是怕她跑了，还是怕她真的跑了。
　　“阿桑，这几日庄子上的桃园开花了，你记得折几支最漂亮给孤带回来。”
　　阿桑蹙起了眉头：“小玉不是喜欢梅花吗？怎么又要折桃花回来，折了多可惜啊，夏天就少了几个大桃子。”
　　孟晏辞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梁，又捏了捏娇嫩的小脸。
　　“春日来了，梅花便谢了，这时节要赏花便只能是桃花和杏花了，要是阿桑心疼桃子的话，那便算了。”
　　阿桑自然是不懂孟晏辞的欲拒还迎和言中深意的，她只是知道小玉很少向她讨东西，都是不断的给予。
　　他难得的开口，又允了自己去看大伯和婶子，这样的恩情定是要还的。
　　几个桃子而已，不吃也馋不死，倒是小玉伤心的话，自己也会伤心的。
　　“小玉想要的话，阿桑一定给小玉带回来最美的桃花，要是杏花开得好，我也一并给你折回来。”
　　“好，阿桑说了便要做到。咱们拉钩。”孟晏辞又一次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阿桑毫不犹豫的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