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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知己知彼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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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乔江月起晚了。
她浑身酸得厉害。腰像被人拆了重装过,腿根发软,连抬胳膊都费劲。秋菊进来伺候时,她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路时步子发虚,像踩在棉花上。
她对着铜镜看了一眼。眼下有点青,嘴唇却比平日红。她把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锁骨处一道浅浅的印子。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早膳摆在正堂。她到时,人已经齐了。姚凤岐坐主位,姚公瑾坐他左手边。四位姑娘分坐两侧。乔江月一进门,满桌人的目光都看过来。她强撑着走得稳稳当当,可迈门槛时小腿一软,差点踉跄。
一只手虚虚扶了她一下。是姚公瑾。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等她落座后才坐回去。动作极快,像只是顺手。可乔江月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点笑藏得很浅,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暗暗咬牙,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他面不改色,端着粥碗喝了一口。
萧云意最先注意到姚公瑾今日的不同。他平日上桌,话少,面色淡。可今天他眉眼松快,嘴角一直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连夹菜的姿势都比往日轻快。
“少主今日气色真好。”萧云意笑着开口,“有什么高兴事?”
满桌人都看过去。姚凤岐也抬了头。他难得见儿子这般松快,便没急着动筷,等着他答。
姚公瑾放下粥碗,淡淡道:“昨夜读了一篇文章。很好。”
“什么文章?”姚凤岐问。
“兵书。讲的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他说这话时,目光极快地扫了乔江月一眼。旁人没留意。可乔江月正低头喝粥,耳尖已经红了。
程锦书不解,问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句话有何好笑之处?少主为何一大早就想到这个?”
姚公瑾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然后他看向乔江月。
“妹妹觉得呢。”
乔江月被点了名,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哥哥说的是兵法。我哪懂这些。”
“你懂的。”他说,“你教我的。”
乔江月心里咯噔一下,立刻道:“我没有。我几时教过你这句话。”
“教过的。”
“没有。”
“有的。”他偏了一下头,“你教我劈柴的时候说的。你说,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劈柴如此,挑水也如此。”
乔江月愣了一下。劈柴?她确实教过他劈柴。可她说的是“顺纹路,避实击虚”,不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在胡诌。
“我没说过。”她道。
“你说过。”他面不改色,“我昨夜想了一宿,觉得你说得对。”
乔江月恨不得把整碗粥扣在他头上。她低下头,不再看他。可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萧云意看看姚公瑾,又看看乔江月,笑道:“大小姐还教过少主劈柴?”
乔江月强作镇定:“他学劈柴,我随口说的。不是什么正经兵法。”
“随口说一句,少主记了这么多年。”萧云意感叹,“少主真是有心人。”
姚凤岐放下筷子,看着姚公瑾,神色里有几分欣慰:“你能把平常事和兵书联系起来,说明你用心了。知己知彼,是为将之道。往后你接手堡中事务,也要如此。”
姚公瑾颔首:“儿子记下了。”
这时候,程锦书的目光落在乔江月脸上。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大小姐今日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昨夜没歇好?”
满桌人的目光又转到乔江月身上。乔江月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笑了笑:“夜里凉,睡得浅。”
顾兰舟也道:“大小姐眼下有些青。要不要让厨房煮碗安神汤。”
“多谢顾姑娘。不用。过两日就好了。”
萧云意凑过来看了看,笑道:“大小姐这嘴唇倒比平日红。是不是涂了口脂?”
乔江月下意识抿了一下嘴唇:“没有。天生的。”
她说这话时,余光瞥见姚公瑾端着粥碗,嘴角那点弧度又弯了起来。她恨得牙根发痒,却只能忍着。
柳含烟从头到尾没说话。她端着粥,慢慢喝。目光在姚公瑾和乔江月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她低下头,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萧云意又转回姚公瑾,笑着恭维:“少主真是用功。连劈柴都能悟出兵法来。难怪堡主说少主从小就是读兵书读大的。”
顾兰舟也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道理放在画上也一样。落笔前先看透纸性,才算入门。”
姚公瑾没接话。他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那目光又落在乔江月脸上。
乔江月被他看得坐立难安。她端起粥碗,把脸藏在碗沿后面。喝了一口。粥是烫的,烫得她舌尖发麻。
她终于撑不住了。放下粥碗,站起来,朝姚凤岐福了一福:“父亲慢用。我吃好了。”
她转身就走。步子仍旧发虚,可走得极快。走到门槛时,又差点绊了一下。她扶住门框,头也不回地出了正堂。
身后传来姚公瑾的声音。他还在跟他父亲聊兵法。声音不高不低,一本正经。
乔江月站在回廊上,秋风吹在脸上,把滚烫的热意吹散了些。她靠着廊柱站了一会儿。然后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急不缓。是姚公瑾。
他走到她身边,站定。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
“你跑什么。”他低声道。
“我没跑。”
“你方才差点摔了两次。”
“你还好意思说。”她偏过头瞪他,“你胡诌什么劈柴。我什么时候说过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昨晚说的。”他看着她,目光很静。
乔江月脸一红。她当然记得。昨晚在温泉里,他乱动的时候,她咬着唇骂他。他问她怎么了。她说你慢点,先摸清……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那不一样。”她别开眼。
“哪里不一样。”他偏要问。
“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
她说不出口。她气得抬手打他。他退后一步,笑着走了。走得稳稳的,意气风发。
乔江月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秋风把桂花的残香送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想骂他。张了张嘴,到底没骂出来。只低声说了句:“不要脸。”
然后她转身,慢慢往自己院子走。步子还是发虚。可嘴角那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