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樂优樂优刘

135、一对 腊月里，山

　　腊月里，山上冷，屋里暖。

　　乔江月没出门。她坐在窗边，拿着一张白狐皮，缝帽子。她缝了三日。针脚比从前好了些，但帽檐还是有点歪。她拆了重缝，缝了又拆。到第三日晚上，总算缝好了。白狐皮的帽子，毛茸茸的，两只护耳垂下来。

　　她又翻出两张皮子。一张白狐皮，一张红狐皮。她裁了两条抹额。宽宽的，能护住额头和两鬓。白的那条，边上缀了一圈细毛，软乎乎的。红的那条，也缀了一圈细毛，颜色深些，暗红里透着一层暖。两条都做好了，她拿起来看了看，觉得还行。她把帽子和两条抹额搁在桌上，等姚公瑾来。

　　他来了。天擦黑的时候。他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寒气。他走到桌前坐下，看见桌上的东西。他没说话，先看了她一眼。

　　“这是。”

　　“帽子。给你的。”乔江月把帽子拿起来，抖了抖。“试试。”

　　姚公瑾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白狐皮的，毛色极好，软软的。他戴上。他戴着有点大。帽檐盖住了半边眉毛。两只护耳垂在两边。他抬头看她。乔江月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笑了。

　　“好看。”她道，“阿瑾。你现在更像狐狸了。”

　　姚公瑾愣了一下。“狐狸。”

　　“对。”乔江月道，“像狐狸精。”

　　姚公瑾脸红了，别开眼，把帽子往下拽了拽。“那是女子。”

　　“谁说狐狸精是女子。”乔江月道，“狐狸精也有男的。长的好看的都是狐狸精。”

　　姚公瑾没接话。他低着头，耳根红透了，手指在帽檐上摩挲着。乔江月绕着他走了一圈。她道：“我给你念首诗。”

　　“什么诗。”

　　“《诗经》里的。”乔江月清了清嗓子，念道，“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姚公瑾抬起头看她。“什么意思。”

　　“有一只狐狸，在淇水桥上游荡。我心里发愁啊，他连衣裳都没有。”乔江月道，“写的是一个人看见一只狐狸，想到自己心上人。怕他冷，怕他没衣裳穿。你看，狐狸在诗经里，不是骂人，是想念，是心疼。”

　　姚公瑾看着她。他没说话。他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我现在给你做帽子，给你做衣裳。我也怕你冷。”乔江月道，“有狐绥绥。你也是那只狐狸。”

　　姚公瑾低下头。他摸了摸帽子上的毛。他道：“小乔。”

　　姚公瑾没接话。他低着头，耳根红透了，手指在帽檐上摩挲着。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道：“你以前在床上。也这么说……”

　　乔江月愣了一下。她瞪他。“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那是……”她说不下去。她别开眼。她道，“你闭嘴。”

　　姚公瑾笑了。他抬起头。他看着她。他道：“小乔。”

　　“又干嘛。”

　　“你做的帽子。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你做的抹额。我也喜欢。”

　　“你还没看呢。”

　　“不用看。你做的。我都喜欢。”

　　乔江月看着他。她脸一热。她拿起桌上那条白色抹额。白狐皮的，边上缀着细毛。她系在额上，转头看他。

　　“好看吗。”

　　姚公瑾看着她。白狐皮帽子还戴在他头上，她额上是一条白色抹额。他忽然觉得，她像画上的人。他站起来。他绕过桌子。他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她。他伸手。他把她额上的抹额正了正。他动作很轻。他道：“这条白的。跟我帽子是一对。”

　　乔江月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先说出来了。她看着他。她道：“对。情侣款。你戴白的，我戴白的。出去，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对。”

　　她说完，又把那条白的摘下来，拿起红的那条。红狐皮的，暗红的毛，暖融融的。她系在额上。她转头看他。“这条红的。也是狐皮。我自己的。”

　　姚公瑾看着她。白帽子在他头上，红抹额在她额上。他心跳得厉害。他没说话。他伸手。他揽住她的腰。他把她拉进怀里。他低头。他把脸埋在她额角。他蹭了蹭那条红抹额。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瑾。”

　　“嗯。”

　　“你干嘛。”

　　“不干嘛。”他道，“就想抱抱你。”

　　“你松手。”

　　“不松。”

　　“约法三章。”

　　“哪一条。”

　　“你晚上不能私自找我。”

　　“现在还没到晚上。”

　　“天都黑了。”

　　“黑了也不算晚上。你没睡。”

　　“你强词夺理。”

　　姚公瑾笑了。他松开她一点。他低头。他看着她。他离她很近。他的眼睛很亮。她忽然觉得，屋里很热。她道：“阿瑾。”

　　“嗯。”

　　“你离太近了。”

　　“近点好。”他道，“我就看看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看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窗外山风刮着，屋里地龙暖着，炉上水壶咕嘟咕嘟地响。他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桂花落在额上。她愣住了。他退开半步。他看着她。他道：“情侣款。我懂了。”

　　她站在那儿。她脸红了。她瞪他。“你学坏了。”

　　“你教的。”

　　“我没教你这个。”

　　“你教我。想要什么就说。”姚公瑾道，“我想亲你。所以我说了。”

　　“那你也得忍着。”乔江月道，“约法三章。你答应的。”

　　姚公瑾看着她。他抿了抿唇。他道：“我忍。”

　　“你忍什么忍。你刚才没忍。”

　　“刚才不算。”

　　“怎么不算。”

　　“刚才你太好看。”他道，“我没忍住。”

　　乔江月看着他。她张了张嘴。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别开眼。她看着窗外。她道：“行了。你回去吧。明天还要去前堂。”

　　姚公瑾道：“好。”

　　他转身。他走到门口。他回头。他道：“小乔。”

　　“又怎么了。”

　　“帽子我戴着。”

　　“戴着吧。”

　　“白的抹额你也戴着。”

　　“我戴着。”

　　“明天我戴白的，你也戴白的。”他顿了顿，“咱们出去。别人一看就知道。”

　　乔江月瞪他。“你还来劲了。”

　　姚公瑾笑了。他推门出去。门关上。她站在屋里。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额上的红抹额。她低低道：“傻子。”可她嘴角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