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樂优樂优刘

132、对峙 夜宴散了。

　　夜宴散了。

　　乔江月被引着去了姚公瑾母亲的院子。姚公瑾站在正堂门口，看着他父亲。姚凤岐转身进了内堂。姚公瑾跟进去。

　　门关上。

　　姚凤岐坐在案后。他没让姚公瑾坐。他看着他。看了很久。

　　“姚公瑾。”

　　“父亲。”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姚公瑾站着。他没说话。

　　“让一个孤女住主母的院子。你真拿她当少夫人了。”姚凤岐一拍案，“像话吗。”

　　姚公瑾看着他。“她该得的。”

　　“什么该得的。”

　　“你让人给她喝避子汤。她身体不好。”姚公瑾道，“你关我禁闭。你把她赶下山。她一个人。在临川。病了。没人管。”

　　“养养就好了。”

　　“养养就好了。”姚公瑾重复。他声音不高。可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父亲。你知不知道。沈大夫说。她至少要调养一年半载。她喝了一个月的避子汤。一天两碗。她寒症。她五月里生炭盆。她疼得缩在被子里。你跟我说。养养就好了。”

　　姚凤岐看着他。他站起来。“你这是在跟谁说话。”

　　“跟你。”

　　“你放肆。”

　　“我没有放肆。”姚公瑾道，“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姚凤岐盯着他。他忽然觉得。他儿子变了。从前那个温顺的。听话的。什么都点头的姚公瑾。彻底没了。眼前这个人。瘦。可站得笔直。眼睛亮得吓人。

　　姚凤岐道，“你知不知道那院子是什么地方。那是你母亲生前住的。那是姚家堡主母的院子。你让她住。你是告诉全族。她就是少夫人。”

　　“她是。”

　　姚凤岐一拍案。“她是什么。”

　　“她是我要娶的人。”

　　“你想娶。她配吗。”姚凤岐道，“一个孤女。没爹没娘。没家世。没根基。你娶她。姚家堡的脸往哪儿搁。”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姚凤岐道，“只要我活着。她就永远不可能成为少夫人。”

　　姚公瑾看着他。他没说话。他攥紧了拳。

　　“我告诉你。姚公瑾。”姚凤岐站起来。

　　他走到姚公瑾面前。他比他高。像一座山。“我今日把话撂在这儿。她可以住。可以养病。可以当贵客。可少夫人。她想都别想。只要我活着。她就进不了姚家的门。”

　　“父亲。”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姚凤岐道，“我教了你十八年。你以前不这样。”

　　“我以前什么都听你的。”

　　“对。你以前什么都听我的。”

　　“我以前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读兵书。我读。你让我习武。我习。你让我当少主。我当。”姚公瑾道，“可你让我别管她。我做不到。”

　　姚凤岐看着他。“你被她迷住了。”

　　“我没有被迷住。”

　　“你有。”姚凤岐道，“你看看你。你为了她。忤逆尊长。不敬长辈。你为了她。昭告天下。你为了她。住她母亲的院子。你为了她。跟我顶嘴。姚公瑾。姚家堡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我没有丢姚家堡的脸。”

　　“你没有。”姚凤岐道，“你让一个孤女住主母的院子。江湖上怎么说。姚家堡的少主。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迷了心窍。你让姚家堡的旧部怎么看。你让列祖列宗怎么看。”

　　“她救了我的命。”

　　“救命之恩。可以重谢。”

　　“我就是在重谢。”

　　“你那是重谢吗。”姚凤岐道，“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说姚家堡的少主。被一个孤女迷了心窍。说姚家堡的少主。为了一个女人。忤逆父亲。丢尽脸面。你让我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你让我怎么跟姚山的旧部交代。”

　　“那你就跟他们说。是我一个人做的。跟她无关。”

　　“对。”姚公瑾道，“她是我的人。”

　　姚凤岐看着他。他很久没说话。然后他道：“那个贱人。”

　　姚公瑾整个人都绷紧了。他看着他父亲。“你说什么。”

　　“那个贱人。”姚凤岐道，“不知羞耻。一个孤女，天天缠着你。无媒无聘。跟你同吃同住。跟你睡觉。跟你写那些东西。她不是贱人是什么。”

　　“她不是贱人。”

　　“她就是。”姚凤岐道，“我教了你十八年。你以前多好。你以前多听话。她来了。两年。就两年。你看看你。你忤逆。你顶撞。你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不顾了。姚公瑾。你被她霍霍成什么样子了。”

　　“她没有霍霍我。”

　　“她没有。”姚凤岐道，“你以前什么样。你现在什么样。你以前连说话都轻声细语。你现在跟我拍桌子。你以前多规矩。你现在什么规矩都不守。”

　　“你教我的规矩。没有一条教我。怎么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自己的父亲。灌了一个月的避子汤。还装作不知道。”姚公瑾道，“你教我的规矩。没有一条教我。怎么让她一个人。带着没养好的身子。被赶下山。”

　　“你。”

　　“你教我的规矩。都是对的。可你教我的规矩里。没有她。”姚公瑾道，“她教我的。是做人。你教我的。是做少主。可我不想只做少主。我想做个人。做个能护住自己的人。”

　　姚凤岐看着他。他很久没说话。然后他坐下来。他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她不是贱人。”姚公瑾一字一字道，“她是我先生。她教我认字。教我读书。教我看人。教我看事。教我挑水。教我劈柴。教我做一个人。你骂她。就是骂我。”

　　姚凤岐盯着他。他眼里有火。可他到底没再骂。他坐了很久。然后他道：“你出去。”

　　姚公瑾站着。他没动。

　　“出去。”

　　姚公瑾转身。他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他没回头。他道：“父亲。她住那个院子。我安排的。你要赶她走。先赶我走。”

　　他推门出去。门关上。姚凤岐坐在案后。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忽然觉得。他儿子。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