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樂优樂优刘

123、无价 夜里，铺子

　　夜里，铺子关了门。

　　乔江月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一沓银票。她数了一遍。数到一半，忘了。又从头数。数到三分之二，又乱了。她拍了一下桌子。“怎么又乱了。”

　　姚公瑾坐在对面。他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他抬起头。“你数了三遍了。”

　　“我知道。可就是乱。”

　　姚公瑾搁下账册。他站起来，走到她那边。他把她手里的银票拿过来。“我帮你理。”

　　他坐下来。他先把银票按面额分。一千两的。五百两的。一百两的。五十两的。他分完了，又按日期排。春夏秋冬。月份。日子。他排完了，数了一遍。他道：“一千三百七十二两。这个月。”

　　乔江月看着他。她拿起那沓银票。她看了一遍。她又看了一遍。她忽然笑了。“多了。”

　　“嗯。比上个月多。”

　　“上个月才九百多。”

　　“这个月婚书卖得好。请柬也卖得好。还有几本贵的书。走得好。”

　　她数着银票。她一张一张翻。她翻完了。她把银票码好。她搁进匣子里。她坐下来。她看着他。她道：“阿瑾。”

　　“嗯。”

　　“这叫钱生钱。”

　　姚公瑾看着她。他笑了。他道：“对。”

　　乔江月从匣子里抽出一张银票。她在他眼前晃了晃。她道：“这是你的卖身钱。”

　　姚公瑾脸上的笑没了。他看着她。他道：“我不是卖身。”

　　“你就是。”乔江月道，“你爹十万两把我打发了。现在你倒贴。你说你是不是卖身。”

　　姚公瑾看着她。他道：“我差点值一百万两。”

　　“那是你爹没给。”乔江月道，“你在你爹心里，也就值十万两。”

　　姚公瑾道：“那你呢。”

　　乔江月愣了一下。她看着他。她道：“我什么。”

　　姚公瑾道：“我在你心里。值多少。”

　　乔江月看着他。他坐在对面。他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她忽然不笑了。她把银票搁在桌上。她道：“你在我这儿，无价。”

　　姚公瑾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她。他耳根红了。他嘴唇动了动。他道：“无价。”

　　“对。无价。”乔江月道，“怎么。不信。”

　　“不是。”他道，“你从来没说过。”

　　“现在说了。”乔江月站起来。她走到他面前。她低头看他。他仰着脸。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她道：“阿瑾。你越看越可爱。”

　　她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糖壳碎了。姚公瑾坐在那儿。他整个人都红了。他道：“小乔。”

　　“嗯。”

　　“你再多说一点。”

　　“说什么。”

　　“就那种。好听的话。”

　　乔江月看着他。她笑了。她坐下来。她坐在他旁边。她道：“阿瑾。你忘了吗。当时跟你爹对峙的时候。我说过。你是很好的人。你本来就是很好的人。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姚公瑾看着她。他没说话。乔江月道：“你的善良是真的。你的单纯是真的。你笨也是真的。”

　　姚公瑾嘴角动了动。他道：“你还说我笨。”

　　“笨是实话。”乔江月道，“笨又不是坏话。你笨。可你认真。你笨。可你心软。你笨。可你为了我。敢跟你爹顶。你跑了三百里路。你挨了板子。你骑马赶回来。你把我给你写的字条。一张一张收着。你笨。可你笨得让我心疼。”

　　姚公瑾低下头。他不说话了。乔江月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她道：“别害羞。”

　　“我没害羞。”

　　“你脸红了。”

　　他不说话了。乔江月看着他。她道：“我说这些。不是哄你。是实话。”

　　姚公瑾道：“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她松开手。她站起来。她走到桌前。她把匣子收好。她回头看他。他还坐在那儿。他的脸红还没退。她道：“行了。睡觉。明天还要去铺子。”

　　姚公瑾站起来。他走到门口。他回头。他道：“小乔。”

　　“又怎么了。”

　　“你在我这儿。也是无价。”

　　乔江月把银票收好，忽然抬头看他。她道：“阿瑾。”

　　姚公瑾道：“嗯。”

　　“有一句古诗。‘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你听过吗。”

　　姚公瑾摇头。

　　乔江月看着他。她道：“一个叫鱼玄机的女诗人写的。她说，世上最难得的东西，不是金子银子。是一个人真心实意把你放在心上。无价之宝，花力气总能找到。可一个有心的人，你花再多力气，也未必遇得到。”

　　姚公瑾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他道：“那我是吗。”

　　乔江月没说话。她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她道：“你是不是，你自己不知道吗。”

　　姚公瑾低下头。他耳朵红了。他道：“我应该是。”

　　乔江月笑了。她道：“那就行。”

　　她站在灯下。她看着他。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嘁”了一声。她道：“知道了。快去睡。”

　　他走了。她站在书房里。她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匣子。她低低道：“傻子。”可她的嘴角。翘得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