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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没有旗鼓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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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喜可贺,在每日部活和每周两次的围棋会所大冒险中,月岛宁宁的围棋技艺,稳步提升中。
她一周去围棋会所两次。
一次是周末,通常在那里呆一下午。
一次是周中,在叔叔每周临时定下的“家族聚餐日”,从学校到会所,一边下棋一边等她公事繁忙的叔叔派下属接她去吃饭,展开一场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生活学习情况例行沟通。
对此,已和月岛宁宁相当熟悉的下属小姐忍不住吐槽,这和他们课的例会听起来也没区别。
塔矢亮听她提过叔叔工作很忙,但忙到这个地步让他有点惊讶了。他的父亲醉心围棋,也颇有些职业和社会兼职,都没忙得每过家门皆不入。
“多亏了你和市河小姐的照顾,我可以借你的光搭她的车来围棋会所吃着茶点下着棋等,之前只能找个咖啡馆枯坐,真的有点无聊。”
“能和月岛一起下棋,我也很开心。”塔矢亮弯着笑眼。
“小亮老师真会说话!你只要下棋就很开心吧,无所谓和谁。”
“那当然是不一样的。还有……不要和广濑先生他们学着那么叫我啊。”
“抱歉,最近和他们一起下棋太多了,不自觉就说顺口了。”
月岛宁宁收到塔矢亮一个“你看我信你吗”的眼神,狡黠地笑了下。
“而且,是塔矢领我入门啊,我确实把你当作老师一样尊敬呢。”
“那请你务必在捉弄我的时候想起这句话。”
他们正走在前往围棋部活动室的路上,塔矢亮让她走在楼梯内侧,顺口夸奖:
“你的进步更多归功于你的努力。我听广濑先生说,你遇到不解之处,都会主动请求复盘,复盘时要推演不同可能,更不要说你还会在部活时和我复盘你同他们的复盘,新人积极到这个地步的,就算是我也没见过几位呢。”
“大家只是不好意思吧,又怕给人添麻烦,是我比较莽撞而已,难得围棋会所的各位不同我计较。而且,我也只是把完成课程的方法用到了学习围棋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过一个拐角就是围棋部了,突然,一个温婉的声音插了进来。
“宁宁小姐似乎对围棋颇为上心呢?毕竟我听说你可是年段前三。不过,宁宁小姐也不要忘记花道的要义吧。花道宗主之一,月岛流的前代家元可把你当作亲生女儿一样培养呢。”
月岛宁宁停步,看向挡住前路的女生。
“上原真子,三年级,花道部的部长,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这位上原真子小姐站在那里,堪称世家大小姐的样版,端丽,温雅,和不容错认的颐指气使。
月岛宁宁寒暄毕,慢条斯理地接口,仿佛没听出对方话里夹枪带棒一样:“真子小姐说得没错,我尊奉先代家元也如对待亲生父亲一般。先代家元的教导,我一刻不敢或忘。”
“既然不敢忘,那为何不肯来花道部呢?”
上原真子看了一旁的塔矢亮一眼。
“难不成是讨厌我吗?我们花道部可和围棋部不一样,没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陈规陋习。凡是技艺,当有切有磋才能进步,我们可没有什么职业人士不能参与的禁忌。看,我不就在花道部?你也大可不必顾忌,来了,我们自然倒屣相迎。”
“承蒙真子小姐厚意,我不胜惶恐。可惜,我尚沉浸在先代家元过世的悲伤中无以自拔,本就技艺粗疏,又陷入了瓶颈,正待磨练自己,不敢献丑,便要辜负真子小姐的盛情了,待我有所领悟,一定登门求教。”
上原真子挽出一个无可无不可笑容。
“既然宁宁小姐这样说,那我自然听循。但愿,宁宁小姐在围棋部以初心者的身份,孤独又徒劳地拨弄棋子,能有助于你花道的进益吧。”
她说完,优雅轻巧地分别向月岛宁宁和塔矢亮低首致意,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塔矢亮,“……”。
他一心下棋,但也不是不通人情。相反,他天资敏锐,因而十分善长体察人意。
于是,他惊讶地发现,那位上原前辈竟然是来诚心邀请的,而非恶意嘲笑。
问题是,这种态度能把人从围棋部撬到花道部才怪了吧。
月岛宁宁倒没什么也别的感想。
搞艺术的,总有些性情上的怪癖,口不对心已经是很轻微的了。
“不好意思,受我连累,你部活也迟到了。”
“……不,没什么。”塔矢亮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他们走到门口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部长,还有室内目光熊熊的众人。
……
忘了他们离部活室很近了,上原真子也并没有压低音量,想来大家把“莫名其妙的陈规陋习”听得相当清楚。
“进去吧,下不为例。”部长面无表情地让开了路,对上两双惊讶的眼睛,他又解释了一句,“我和上原同班。”
月岛宁宁收回了目光。
想来上原流继承人平日在班里也是这个样子啊。
月岛宁宁和塔矢亮走到一张棋桌边对坐,塔矢亮突然眼睛一亮:
“我想起来了,为什么初见月岛同学便觉得你的姓氏有些耳熟——我母亲年轻时观赏过月岛家一位小姐的花艺表演,非常喜欢,直到现在都无法忘怀。我记得,母亲说过,那位大家的姓名就是月岛牡丹。”
月岛宁宁眼睛微睁,很有些惊讶。片刻后,她又笑了出来,带着一丝回忆的神色。
“是吗?好巧,牡丹正是家母的名字,多谢令堂的喜爱和挂念。妈妈天上有知,一定会非常、非常开心吧。”
塔矢亮头回听说月岛宁宁双亲相关的事,也是,不然她也不会住在叔叔家里。
他惊觉话题不妥,正要道歉,又被月岛宁宁复盘落下的棋子打断了,邃将心思重新放在棋盘上,再想起时,已没有再次提及的机会了,只好这么过去了。
随着校际大赛的临近,塔矢亮更加专注于棋局了。不过,他同月岛宁宁的对局却未减少,对局的频率反而更高了,比之前指导新入部时的她的频率还要高。
“你知道现在的我下赢你是几乎不可能的吧?看我胡下乱下这么有趣吗?”
“非常有趣啊。”塔矢亮笑弯了眼,“而且,你真的是在胡下乱下吗?”
月岛宁宁语塞:“不然呢?这些碎片化的棋局片段,是在我无子可下时浮现在我脑中的,虽然这种支离残存的记忆是被棋盘上的局势触发的,但我并不能全然理解它们的奥妙,甚至压根不理解,只是凭着感觉猜测它们是否有些改变局面的作用……不过,我们都看到了结局,我每次都被你杀得片甲不留。”
“不,它们是有作用的。只是现在的你还没有足够的手段发挥它们的作用而已,甚至,我之所以把你杀得片甲不留,正是因为我如果不这么做,那就会非常危险了。你的记忆片段非常珍贵,对我很有启发。”
塔矢亮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么说实在有点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对方的痛苦之上的嫌疑,。
“哦?”月岛宁宁抬眼,“那个人也是这样吗?那个你想要对局的人?”
对上塔矢亮疑惑的目光,月岛宁宁解释道:“又出现了很多次啊,那种恍惚的眼神,仿佛我的做法让你想起了谁一样。”
“瞒不过你。没错,你也是,他也是,下棋总会下出一些现世不存的绝招,还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既统一又割裂的矛盾感。没想到曾经收养你的月岛先代家元,对棋艺精研至此……你的一些下法,我不要说回家翻阅典籍,问及父亲都不知出处。”
月岛宁宁垂下了眼,浓长的睫羽挡住了眸光,没有回答。
“还有呢?有些时候,我们并没有对局的时候,你也会看着我露出‘你怎么也这样’的眼神呢。”
“……”塔矢亮叹气,“还有你们对待围棋的态度也很像。”
“都很……漫不经心。”
“……你之前还夸我学棋用心呢。”月岛宁宁听出了他的意思,但故意这样说。
“你是很用心,但是,你对在做的不论什么事都很用心。社团名册中花道部下一页不是围棋部,而是其他社团,你也会不假思索地加入并且用心进行部活吧。当然,我并没有谴责你的意思,我总没有强迫别人都要热爱围棋才行的道理。不如说,月岛这样专注手头之事,而不随意牵连发散的认真性格,让我觉得相处起来非常舒服呢。”
塔矢亮顿了下,又说:“那个家伙就不是这样了,态度非常散漫,还开过很过分的玩笑。”
月岛宁宁看着塔矢亮想起什么一脸不郁,话头一转:
“……真狡猾啊,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忘记你毫不客气的评价吗?不过,你这样说,我倒更好奇了,那个人棋力应该非常、非常强吧,才能让你容忍他的散漫态度,还不计一切地想要同他对局。”
“确实……很强。”塔矢亮蹙眉,又很快露出决绝又凶猛的眼神,“但是,不论他有多强,我都会战胜他的。”
“……”
月岛宁宁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塔矢亮,露出一个格外温柔甜美的微笑。
“我相信你的意志,小亮老师,你一定能打败他。”
“……!”塔矢亮被吓了一跳,环顾一圈,见没人注意他们,才小声叮嘱,“不要突然这么叫我啊。”
“好,我只是为了提醒你——”
月岛宁宁以眼示意棋盘。
“你还记得,你在同我下指导棋吗?”
塔矢亮低头,棋盘上,对方的棋被他那一子横刀斩断,输得前所未有地惨烈。
“抱歉!我们重下一盘吧,这回我一定注意。”
这时,二人身侧响起一声清咳。
“不好意思,在那之前,可以让我同你对局一次吗?”
是围棋部长岸本薰对塔矢亮的邀请。
这是塔矢亮加入围棋部许久,他加入之前棋力最强者,三年级的部长头一次向他请求对局。
结局不出意料,社团的气氛走向也不出意料。不料,最后让气氛更加紧张的,却是他随之同宣布校际大赛参赛次序的尹老师的争执。
尽管他们在尹老师的办公室商定了结果,但几乎所有人都屏息侧耳地偷听,连高年级都无意打断,月岛宁宁自然也一道听到了始末。
塔矢亮平静地回到活动室坐下,部员们回神继续眼前的对局,只有月岛宁宁担忧地看着他。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对她扯出一点笑:“不要这样,我们还可以在围棋会所对局,又不是再不能一起下棋了。”
“寂寞这么可怕吗?”月岛宁宁没应他的话,反而问他,“没有旗鼓相当的对手,一个人下棋,那么可怕吗?”
塔矢亮转回了头,垂下了眼,半晌。
“非常可怕。”
“我等了很久了,很多次的希望和失望。我不想继续等下去了。”
不论如何,不论经受和付出什么,他都要和终于等到的、阻拦在他与梦想之间的对手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