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渡浅渊》大蒜杀手

69、第 69 章 城破殉

　　城破殉身，诺言成灰

　　天光大亮，号角凄厉震彻天地。

　　敌军发动总攻，投石机轰然砸落，残破的城墙轰然崩裂，烟尘滚滚，遮没半边天际。潮水般的敌兵踏着碎石与尸骸，源源不断涌入内城。

　　残存的亲兵持刃死战，声声嘶吼，接连倒下。堡垒之内，早已没有退路。

　　萧烬珩强撑着被高热与箭伤折磨的身躯，扶着石壁缓缓站起。肩胛的伤口被牵动，剧痛贯穿全身，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面晕开点点暗红。他握紧那柄缺口累累的长刀，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尽数褪去，只剩守土死战的决绝。

　　“诸位将士，为国死战！”

　　话音落，他提刀冲入敌阵。

　　刀光起落，血溅满身。他本就重伤，每一次挥刀都撕裂筋骨，可依旧无人能挡。敌人前仆后继涌来，长枪、弯刀齐齐向他刺来。数把兵器同时刺入躯体，巨大的力道推着他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残垣之上。

　　长刀哐当落地。

　　他撑不住了。

　　鲜血自嘴角不断涌出，视线迅速模糊。耳边厮杀呐喊渐渐远去，天地之间，只剩下脑海里反复回放的画面——

　　青山漫坡，野百合盛放。余墨浅一身红衣站在春风里，轻声告诉他，红衣盼归，素衣送亡。

　　心口一阵剧烈的绞痛，比身上所有伤口都要痛。

　　他终究，没能守住承诺。

　　他许诺过，不会让阿墨有换上素衣的那一日。

　　萧烬珩缓缓垂落持刀的手，目光遥遥望向南方深山的方向，嘴唇翕动，微弱的声音消散在烽火狂风之中。

　　“阿墨……对不起。”

　　“我……回不去了。”

　　身躯缓缓下滑，重重倒在满是血污的断壁之下。

　　靖王萧烬珩，战死孤城。

　　烽烟漫天，山河呜咽。

　　亲兵拼死想要抢回他的遗体，却被敌军重重围困，无力靠近。万里边关，从此再无玄甲归人。

　　消息层层辗转，冲破朝堂的封锁，历尽千难万险，终于由一名侥幸突围的残兵，千里跋涉，赶到了深山木屋。

　　那日午后，山间安静无风，野百合静静垂着花瓣。

　　余墨浅正坐在院前青石上，低头望着北方，身上红衣依旧鲜亮，内里素衣静静贴着肌肤。

　　残破的士兵满身血污，一见到他，便跪倒在地，声音嘶哑破碎。

　　“公子……王爷……城破了。王爷……战死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惊雷劈在余墨浅头顶。

　　周遭一切瞬间静止。风声停了，花开静了，世间所有声响，尽数消失。

　　余墨浅僵在原地，目光怔怔落在那士兵身上，半晌，都没能听懂这一句话的重量。

　　“你说……什么？”他声音发颤，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爷死守孤城，敌军总攻，力战殉国。再也……回不来了。”

　　余墨浅静静坐着，没有哭，没有尖叫。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抚上红衣的衣襟。

　　红衣，是盼君凯旋。

　　如今归人已陨，期许落空。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慢慢褪去那件热烈如火的红衣。

　　艳色外袍落在青石之上，堆叠成一团熄灭的火焰。

　　内里素白衣衫，完整显露在山野日光之下，素净惨白，一如他此刻死寂的心。

　　风吹过，拂动素衣衣摆。

　　漫坡百合，尽数失色。

　　余墨浅垂眸，安静望着地上那件红衣，眼底最后一点微光缓缓熄灭。

　　“我把红衣脱掉了。”

　　“萧烬珩，我换上素衣来送你。”

　　空山寂寂，无人应答。

　　许诺归山的人，永远长眠于万里边关的烽火之下。
　　红衣已卸，素衣加身。
　　这场跨越山河的等候，终是以永别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