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渡浅渊》大蒜杀手

62、第 62 章 半个时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萧烬珩已经换上尘封许久的玄色劲甲，甲片冰凉沉重，压在肩头，一如压在心底的牵挂。行囊简单收拾妥当，信使在山道远处等候，马蹄时不时轻踏地面，声声催离。

　　余墨浅从屋内走出来。

　　一身艳丽红衣，在青山绿野之间格外夺目，像漫坡野百合里骤然燃起的一簇烈火。衣料轻软，随风微微晃动，衬得他面色愈发清浅。

　　萧烬珩抬眼一望，心头先是一颤，随即目光敏锐，瞧出红衣之下轮廓厚重，明显还叠着一层衣裳。

　　他走上前，指尖轻轻碰了碰红衣衣襟，眉峰微蹙，声音沉了几分：
　　“为什么多穿一件衣服？”

　　余墨浅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情绪，缄默不语。

　　“回答我。”萧烬珩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肯放过这个答案。

　　余墨浅沉默片刻，缓缓抬眸，声音平静，却藏着刺骨的悲凉：
　　“我现在用红衣送你。如果你回来，万事安好；若是你没有回来，我就把红衣脱掉，换素衣送你。”

　　红衣，是盼君凯旋，满怀期许。
　　素衣，是祭君不归，永作别离。

　　一句话落下，山间春风仿佛瞬间凝固。

　　萧烬珩浑身一僵，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闷痛蔓延开来。他望着眼前一身红衣的人，想起两年前天牢里满身血污的模样，想起这两年一点点养好的身子，想起木屋之中那些安稳朝夕。

　　原来在余墨浅心里，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两种结局。

　　“阿墨……”萧烬珩声音沙哑，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不许这么想。我定会活着回来。”

　　余墨浅浅浅弯了弯唇角，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他抬手，轻轻抚过萧烬珩胸前冰冷的甲片：
　　“我盼着你回来。只是沙场凶险，世事难料，我总要备好退路。”

　　红衣为迎，素衣为祭。

　　他刚刚走出炼狱，好不容易捡回半生安稳，如今又要独自守着空山，等候一场吉凶未卜的归期。

　　萧烬珩俯身，将他紧紧抱入怀中，铠甲硌着余墨浅柔软的红衣。他埋首在余墨浅发间，低声许诺：
　　“等着我。我不会让你有换上素衣的那天。”

　　余墨浅靠在他铠甲之上，安静地应了一声：“好。”

　　可心底，那道藏在深处的伤疤，又悄悄泛起钝痛。

　　山道上信使再度高声催促。

　　萧烬珩松开怀抱，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翻身上马。

　　骏马扬蹄，踏碎满地落英。

　　余墨浅立在原地，一身红衣静静伫立在漫山百合之中，目光一路追随着那道远去的玄甲身影，直到人马消失在山林转弯处，再也看不见。

　　风掀起红衣衣摆，里面那层素色的里衣，若隐若现。

　　两种衣衫，两种结局。
　　他静静站在春日山野，独自等候一个不知能不能兑现的归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