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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故诏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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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诏催征,山河又别
山间春日正好,野百合漫坡盛放。
两年静养,余墨浅的身子确然已经大好。
肌理渐渐复原,汗腺重生,畏寒畏热的顽疾消弭大半,旧伤只剩浅浅印痕,阴雨天的酸痛也早已微弱到可以隐忍忽略。他终于能自在吹风、踏草、看花,眼底沉寂许久的温柔光亮,一点点慢慢拾了回来。
木屋的日子安稳平缓,日出炊烟,日落晚风,无朝堂纷争,无刀戈酷刑。
他们几乎快要以为,这辈子真的可以就此终老山林,岁岁平安。
直到那日午后,山道马蹄急促,破了山林寂静。
一袭皇城快马信使,冲破层层密林,直抵木屋院前。
手持鎏金圣旨,面色肃然,高声传诏——
边陲大乱,敌寇压境,边关全线溃败。朝野无人可敌,帝诏复召萧烬珩,即刻返京,挂帅出征,平定战乱。
话音落的那一刻。
山间温柔的风,骤然冷了。
满坡盛放的野百合,似也瞬间失了颜色。
萧烬珩立在院前,背脊一僵,指尖瞬间收紧。
他早已弃王权、辞兵权、断朝堂过往,两年隐世,不问功名,只想守着他的阿墨,弥补他半生苦难。
可皇权如山,君诏如锁。
他可以叛一次朝堂,却不能坐视山河沦陷、边境万民血染。
他是萧烬珩,是曾镇守万里河山的靖王。
骨血里的家国大义,从来没断过。
余墨浅原本正坐在院前青石上,低头轻捻花瓣,听闻圣旨的一瞬,指尖的花枝无声滑落。
他缓缓抬头,看向身侧身形僵冷的人。
刚刚养好的身子,刚刚回暖的岁月,刚刚捡回来的安稳——
碎了。
无声无息,彻底碎了。
信使躬身催促:“王爷,军情紧急,边关危在旦夕,请即刻随属下返京!不得延误!”
萧烬珩垂眸,目光穿过春日柔光,落在余墨浅安静苍白的脸上。
他的阿墨,才刚刚从地狱爬出来,才刚刚学会好好呼吸、好好生活。
才刚刚,敢重新笑一次。
可他偏偏,又要被迫披甲,重返沙场。
萧烬珩挥手遣退信使,声音干涩:“容我半刻收拾。”
信使退至山道外等候。
院前瞬间只剩他们两人。
春风拂过,落英纷飞,寂静得残忍。
余墨浅慢慢站起身,脚步还有一丝未彻底消去的轻虚,却稳稳站在他面前,抬眼看他,眼底没有闹脾气、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安静的了然。
“要去的,对不对。”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他太懂萧烬珩。
懂他的风骨,懂他的责任,懂他永远不可能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萧烬珩喉间发紧,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颤:“阿墨……对不起。”
好不容易给你的安稳,我守不住。
好不容易回暖的日子,我留不住。
余墨浅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涩的笑意:“不用对不起。”
“你是将帅,是守山河的人。”
“我知道的。”
他都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不疼。
两年山林静养,酷刑的伤疤淡了,身体的病痛好了,可心底的阴影才刚刚被温柔抚平。
他好不容易敢相信安稳、相信余生。
一纸诏书,硬生生打碎所有期许。
萧烬珩将他轻轻拥入怀中,抱得极紧,像是要将这两年的温存全部攥进怀里,当做来日沙场苦寒的念想。
“我很快回来。”
“打完这场仗,我再也不离开山林,再也不入朝堂。”
“此生余生,只陪你。”
余墨浅埋在他衣襟里,轻轻颔首,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好。”
他答应了。
可心底深处,那道历经炼狱的裂痕,又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他不怕等。
他怕的是——
乱世刀戈最无情,沙场从无归期诺。
他好不容易痊愈的身子,好不容易活过来的人生。
最后,又要只剩他一个人,守着空山木屋,守着满山花开,遥遥等一个未知归期。
春日依旧,花开依旧。
只是他们刚刚圆满的余生,骤然再起风波。
安稳是假,别离是真。
劫难未尽,宿命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