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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烬墨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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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墨山林归余生
夜风寒冽,卷着林间枯叶簌簌作响。
沉沉墨色覆压千里群山,星月都隐在厚云之后,天地间只剩无边的寂静。萧烬珩将余墨浅的手攥得极紧,掌心温热的力道稳稳托着他,踏过丛生的荒草与嶙峋碎石,步步远离身后那座是非沉浮的皇城。
身后的喧哗渐渐稀薄,官兵的喝喊、铁器的碰撞、王府的骚乱,终究隔着千山夜色,一点点消散在风里。那些冠冕堂皇的构陷、朝堂步步为营的算计、世人苛责的目光,从此都成了前尘旧梦,再扰不到他们半分。
山路崎岖难行,夜色幽深难辨路。萧烬珩素来久经沙场,步履沉稳,却时时留意身侧之人的步伐,逢着陡峭坡路,便侧身回身,稳稳扶着余墨浅的腰,将大半崎岖都替他挡去。
“路滑,慢些走。”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褪去了面对百官的冷厉杀伐,只剩极尽温柔的妥帖,“夜里山风凉,靠我近些。”
余墨浅乖乖依着他,微微贴近他温热的肩头。晚风穿透单薄衣料,带来深山独有的清冽草木气息,干净得不染半分皇城的污浊。他抬眼望前路,满目漆黑林海,不见人烟,却因身侧之人的存在,半点荒芜惶恐也无。
两人一路默然前行,无需多言,心底皆是安稳。
行至夜半,天边终于透出一丝浅浅的鱼肚白。晨光穿透层层枝叶的缝隙,洒落细碎微光,照亮了山间溪涧。叮咚流水清脆悦耳,伴着林间早起的雀鸣,成了这深山最温柔的声响。
萧烬珩寻了一处背风的青石崖,崖下有一方干净平整的石台,旁侧便是潺潺溪流,隐蔽又干爽。
“暂且在此落脚。”他松开牵着的手,转身便将带来的厚实外袍铺开,垫在微凉的青石上,让余墨浅坐下休息。
一路疾行跋涉,余墨浅眉眼间染了些许倦色,却不见半分悔意。他轻轻落座,目光安静落在萧烬珩身上,看着男人俯身掬起清冽山泉,抬手洗去指尖沾染的泥土尘垢,往日一身锦绣华服、矜贵凛然的靖王,此刻衣衫沾草、鬓带风霜,却依旧挺拔从容。
曾经权倾一方、坐镇朝堂、手握兵权的靖王府王爷,抛却爵位权势、万丈荣华,甘愿陪他隐匿荒山,避世余生。
余墨浅指尖微动,轻轻抚上自己袖口,轻声开口:“真的什么都不要了?”
皇城之中,有他半生功勋、赫赫威名,有世人趋之若鹜的权贵前程,那是无数人穷尽一生也求不到的风光。
萧烬珩闻声回头,缓步走到他身前蹲下身,目光温柔缱绻,牢牢锁住他清澈的眼眸。他抬手,指腹细细摩挲过余墨浅细腻的眉眼,语气笃定而温柔,无半分迟疑:
“世间荣华万千,皆不及你分毫。”
权势爵位是枷锁,王府皇城是牢笼,唯有余墨浅,是他此生唯一心甘情愿的归宿。
从年少相逢,到朝堂相守,他们步步谨慎、步步隐忍,爱得克制又艰难,藏在暗处,躲在流言非议之中,从未敢光明正大相守。如今褪去一身功名枷锁,远离世俗礼法束缚,反倒得了真正的自由。
余墨浅心头一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轻轻抬手,覆上他温热的手背。
晨光渐盛,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与阴郁。山林雾霭缓缓散开,露出漫山苍翠草木,野风温柔,山河静谧。
萧烬珩取出随身的干粮,简单分作两份,递予余墨浅一份。山野吃食简陋粗糙,远不及王府锦衣玉食,可两人相对而坐,眉眼含笑,吃得安稳知足。
待稍作休整,天光已然大亮。
萧烬珩起身环顾四周地势,此处群山环抱,林深树密,外人极难探寻,且有山泉活水、遍地草木,足以安稳度日。他心中已然定下居所,回身看向身侧之人,轻声道:“往后,这里便是我们的家了。”
无需高墙府邸,无需金玉满堂,有山有水,有他相伴,便是人间最好归宿。
往后几日,两人便在此处安居下来。
萧烬珩寻来锋利石块,亲手劈柴除草,在青石崖旁平整出一方空地,又寻来山间原木、干燥茅草,亲手搭建一间简陋木屋。他常年征战,动手能力极强,不过数日,一间干净稳固的木屋便伫立在青山绿树之间,遮风挡雨,朴素温暖。
余墨浅也不曾闲坐,日日晨起清扫屋前院落,采摘山间可食的野菜野果,汲取山泉储于木缸,将小小的一方居所打理得干净雅致。
曾经养尊处优、执笔文书的公子,如今洗手做羹汤,打理烟火琐事;曾经披甲戍边、执掌朝堂的王爷,如今躬耕山野,亲手搭建屋舍。褪去一身繁华傲骨,沾染满身人间烟火,日子朴素平淡,却藏着旁人难求的安稳圆满。
白日里,两人相伴入林,或是采摘野果,或是寻药砍柴,并肩走在青山绿野之间,听风声过林,听流水潺潺。无人再提朝堂纷争,无人再论世俗礼法,更无旁人指指点点、流言蜚语。
夕阳西沉之时,晚霞铺满群山,漫天橘红温柔绚烂。两人便坐在屋前青石上,静静看落日归山,看倦鸟归林。
晚风温柔,拂动两人鬓边发丝。
余墨浅习惯性抬眼,望向萧烬珩的手腕。那枚温润通透的白玉镯,历经风雨奔波,依旧完好无损,静静贴在他腕间,澄澈如初。
这是他唯一带来的念想,也是他此生最重的执念。
“这镯子,你倒是日日都戴着。”余墨浅轻声呢喃。
萧烬珩垂眸看着腕间玉镯,又侧头望向身侧之人,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唯一的念想,自然要寸步不离。”
从前身居王府,玉镯伴他熬过无数暗流汹涌的日夜;如今归隐山林,玉镯陪他相守岁岁年年的安稳。这玉镯见证了他们隐忍的爱意,也承载了他们往后余生的岁岁相守。
夜色再次降临,深山静谧安然。木屋之中,燃起微弱烛火,暖光融融,驱散山间夜色寒凉。
窗外是无边青山寂寂,屋内是两两相依的温情。
萧烬珩将余墨浅揽入怀中,轻轻拥着他,下巴轻抵在他发顶,呼吸间满是他清浅干净的气息。
“阿墨,”他低声轻唤,声音温柔绵长,“从此世间再无靖王,无朝堂纷争,无流言是非。只有我,陪你岁岁年年,山野余生。”
余墨浅依偎在他怀中,闭着眼,唇角扬起安稳满足的笑意,轻轻应声:“好。”
世人皆逐功名利禄、盛世荣华,他们偏弃万丈红尘,择深山一隅相守。
前路无锦绣朝堂,无万人称颂,却有清风为伴,青山为证,余生皆彼此。
月光穿透枝叶,洒落一地温柔清辉,静静笼罩着山间小小木屋,温柔绵长,岁岁无终。
自此,山河辽阔,烟火寻常,岁岁年年,唯君相伴,再无别离,再无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