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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傍晚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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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寒冬腊月,天已经黑透了。
一轮冷月悬在灰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落,给荣明厂区的大铁门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门两侧的围墙上,工人劳作的连环画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色彩——左边"劳动最光荣"五个大字刚劲有力,右边"撸起袖子加油干"的标语鲜红醒目。大门正上方,一条红色横幅横贯其间,"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厂区里,下班的钟声刚刚敲过。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涌出来,有的推着自行车,车铃叮当作响;有的裹紧棉袄,缩着脖子快步往家走。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饭菜的混合气息,偶尔传来几声说笑,为这凛冽的冬夜添了几分烟火气。
荣明厂是一家食用油加工厂,花生油、玉米油、大豆油、菜籽油、芝麻油,五条生产线昼夜不停。成品装进油壶、油瓶,封箱装车,发往省里、市里,以及周边四个县、十个镇、五十个乡的供销社。
玉梅的烤红薯摊,就藏在厂区大门外往西一百米的拐角处。
说是摊位,其实不过是一辆改装过的手推车,上面架着一只铁皮烤炉,炉子里的炭火煨着红薯,甜香随着热气一丝丝渗出来,在冷空气里格外勾人。
玉梅是荣明厂装油车间的女工,今年二十岁。她父亲建国是厂区食堂的大厨,母亲翠萍在一家食品包装厂上班。每天工人下班后,一家三口便推着小车出来,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支起红薯摊。
翠萍负责装袋,建国负责望风,玉梅则斜挎着一只洗得发白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收钱或粮票。
平日里,厂区的同事有想吃红薯的,都来找她。建国说,这叫拓展客户、积累人脉。
此刻,玉梅拐进拐角,迎面碰上了建国。建国压低了棉帽檐,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街道,确认没有穿制服的人,才微微点头放行。
不一会儿,几个工人模样的人凑了过来。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不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烤好的红薯外皮焦黑,掰开后金黄的薯肉冒着热气,甜糯的香气弥漫在冬夜里。
玉梅微微点头,翠萍心领神会,麻利地用牛皮纸包好递过去。每人一个,付了钱或粮票,便各自散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烤红薯,两毛钱一个。
玉梅打开烤炉盖子,用铁钳翻动着红薯,炭火映着她的脸,烤出滋滋甜水的红薯在炉子里排得整整齐齐。她的动作熟练而安静,目光偶尔扫过空荡荡的街道,又收回来。
十分钟后,红薯销售一空。
建国推着小车,翠萍和玉梅在两旁搭手,三人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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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住在村大队分配的一间平房里,爷爷奶奶在村小学宿舍也分到了教师住房。村里设有一个知青点,外婆家和爷爷家都在厂区宿舍分到了住房。
这是玉梅穿越到这个世界一年来,慢慢摸清的全部情况。
在这个工作由国家分配、住房由国家提供的年代,物资正从匮乏逐渐转向人人能够吃饱穿暖。大学重新开放,大批知青返城,迎来了人人争考大学的高峰时期。
摆摊这件事,还得从半年前说起。
建国随厂区采购员前往南方进大豆,发现那边管得松,家家户户都在路边摆摊卖东西,警察只是巡逻维持秩序、驱散闹事的。这在北方还不行,但建国觉得,这是个新的商机信号。
于是每天下班后,为了赚点外快,建国从外县专门种红薯的地里,以一块钱五十斤的价格收红薯,回来用烤炉烤了,两毛钱一个卖。
建国管这叫"赚取差价"。
翠萍无条件支持丈夫,也加入了摆摊的行列。
渐渐地,那条隐秘的路边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黑市。建国只负责自家摊位的望风,每个人都保持着较远的距离,互不干扰。估计再远一百米处,卖的是鞋子。
翠萍从不让玉梅去黑市闲逛,担心被查投机倒把的工作人员抓住。
玉梅是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成长于一个多元、自由、富足的时代。她孤身一人,家人都已离世,每天除了工作就是休息,喜欢独处,没什么朋友,也不爱交际。
穿越前,她熬了一个通宵,读完了一本名为《年代文:从知青穷小子逆袭百亿富商的艰苦道路中的真爱初恋狠狠宠》(又名《年代文:知青下乡追爱之百亿富商的成就之路》)的早古女频文。
玉梅在整本书里只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路人甲。她在现代的名字恰好也叫于美,谐音相同。
外婆红芝是书中男主知青点的会计,也是开篇时一笔带过的小小配角。
玉梅是穿越而来的。
她记得自己从医院醒来时,听到隐约的哭泣声,看到一个背对着她的身影。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手上还输着液,周围是陌生的白墙和消毒水味。她以为是在做梦,便又躺下睡着了。
随后,她感觉被人抱起,迷迷糊糊中觉得好冷。睁开眼睛,头顶的太阳微微有些刺眼,树上光秃秃的。她身上盖着厚棉被,旁边仍有哭哭啼啼的声音。她伸出手扶着脑袋,问道:"这是哪里?"
建国听到声音,赶忙停下赶牛的车子。
翠萍急忙抓住她的手,喊道:"回医院,快回医院!"随后,建国赶着牛车掉头。
回医院的路上,玉梅看着路边的环境——土路尘土飞扬,牛车缓缓前行,棉被上满是补丁,面前的人们面容朴实。她的第一反应是:说的是中文,但环境如此原始,只有一种可能,我还在做梦。
到达医院后,医生凭经验看了看包扎的伤口和患者的精神状态,得出结论:"醒了就好,回家调养。伤了脑子记不得、认不得人是正常现象,医学上称为失忆。"
随后,他们又被牛车拉回家。
建国将她背回卧室,又去厨房做鸡蛋羹。
翠萍拉着她的手坐在床边,说道:"你叫玉梅。"玉梅点点头。翠萍又指了指厨房:"那是你爸,叫建国。"……直到鸡蛋羹做好,翠萍才结束她的介绍。
然后她拿着鸡蛋羹吹了吹,说道:"闺女,你头上的伤……"话没说完就开始哭。
建国接过碗,继续吹:"小梅,你头上的伤,怪爸……"
翠萍抹了抹眼泪,接过碗:"不怪你爸,怪我,我没拉好你……"
两人一会儿交换一下碗,一会儿说半句话,直到玉梅被迫吃完鸡蛋羹,才拼凑出她受伤的来龙去脉。
他们三人在黑市卖红薯时,第一次遇到突击检查,三人赶紧逃跑。回家的路上,建国推车跑在前面,翠萍拉着玉梅跟在后面。玉梅不小心被地上的土疙瘩绊倒,头部流血,连夜被送到了医院。
玉梅看着眼前这对为她红了眼眶的夫妻,心想:这剧情在书中根本未曾出现过的地方,原来也如此精彩。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爸爸妈妈,我没事。"然后坐起来,问道:"咱们家的茅房在哪里?"
翠萍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刚吃了鸡蛋,等下再去,我怕你被熏吐了。"
玉梅点了点头,建国去洗碗。
在家里养了一个月,彻底康复后,建国带着她去油厂复工上班,翠萍也回到了工作岗位。
玉梅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假装是他们的女儿,就这样过了一年。
他们并非配角,只是这篇文中的路人甲、路人丙,是男主下乡做知青的背景人物,与男主并无关联。
到了这里,翠萍和建国只觉得孩子历经九死一生后,长大了,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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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检查愈发严格。这一天卖完红薯后,家里的囤货已经没有了,他们决定先不去摆摊。
第二日,玉梅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建国带着她前往厂子上班。
在厂门口与翠萍分开后,大家都要去赶工。
路上,玉梅抓着建国的衣服问道:"爸,中午吃什么?"
建国上下午班,负责做中午饭。食堂一共三个班次,早班做早饭,中班做午饭,晚班做晚饭。这个月建国上的是中班。
建国呵呵一笑,说道:"猪肉大葱饺子,今天冬至。"
玉梅兴奋地说道:"那太好了。"
随后,他们进入厂子,开始在各自的岗位上工作。
玉梅二十岁,在油厂已经工作两年了。高中毕业后,当时的大学尚未开放,之后建国托关系,将她分配到了这个油厂装油。
装油车间里,大家都戴着帽子、口罩和手套,需要组长分配任务,两人一组——一人拿壶灌油,另一人盖上盖子并装箱。装满一箱后,另一组两人检验瓶子和重量,再用白色封条糊上浆糊。够十五箱就搬运到另一个库房,装车配送。
中午,食堂内。
建国正在打饭。大铁勺在菜盆里翻飞,蒸汽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玉梅打好饭后,和其他员工一起坐在食堂的椅子上吃饭。她不爱说话,低头默默吃着,饺子的热气氤氲在面前。建国看到她一个人,无奈地继续给其他员工打饭。
下班回家后,建国和翠萍坐在堂屋的板凳上,喊玉梅来开家庭会议。
玉梅坐下后,拿出笔和本子。她习惯了开会记录,这是她之前在现代工作时的习惯。
翠萍先开口:"一月四次家庭会议的第四期,开始。"
建国说道:"食堂工作一切顺利。厨师长想私下拉我去接红白喜事的活,我拒绝了,这违反厂子规定。"
翠萍点点头,说道:"我那边工作有我爸照应着,一切正常。"
玉梅说道:"装油工作我非常熟练,也很喜欢,一切正常。"
翠萍看了看建国,又看了看玉梅,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你外公办公室有个小伙子,今年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厂里做秘书。工作这半年来,据我观察非常能干、聪明、务实,长得好、个子高,和你同岁,有文化、有知识,也是咱们村的,你俩小学还是同学,叫舟白。明天周六,你俩见见面?"
玉梅一愣。舟白,这个名字虽不熟悉,但也没多想,她点了点头。
建国见她点头,翠萍在座位下拉拉建国的手,俩人都松了口气。
自从那次医院回来,女儿什么也记不得,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不爱说话,不和人交际。他俩一直担心,再这样下去,孩子变傻了。刚好上班的时候,她外公看上了一个小伙子,打算说给玉梅,翠萍给应下了,想着让她多接触接触人,也想着孩子以后能找个好人家——女孩总归还是要结婚的。
玉梅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回忆她看的小说内容。从开始到结尾,很多大概的事情还能记得,细小的对话和事情都快忘了。玉梅也不敢写下来,怕被发现,留下什么痕迹。虽然破四旧的被打倒了,但也刚有新闻广播报道,具体的还不清楚。他们一家都是工人出身,没有复杂成分。
最终在结尾,作者轻描淡写地提了一下女主的第一任丈夫,也就是男配——舟白。
在女主被下放知青点的时候,以为再也回不去城里,为了生存,在地里干活晕倒,被舟白抱起送到医护室。周围的人们议论纷纷,流言四起,最后舟白负责任地说可以假结婚,想办法让女主回城后再离婚。
之后文内再也没有提起这个配角的结局,只说和女主假结婚时,慢慢不知不觉一直深爱女主,默默付出。
玉梅扶额。又是一个深情默默付出。这本小说一共四个男配,全都默默付出深爱女主,只有一个男主,五人雌竞的戏码都要占全部剧情的三分之二。
也没说舟白也相亲啊,难道是还没出场和女主相遇?
玉梅远离主角团,所以并不知道现在剧情发展到哪个地方了。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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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厂子全体休息。
建国早上做了一锅胡辣汤,辣乎乎的,每人喝了一碗,之后开始做家务、打扫屋子。
翠萍拉着玉梅回到卧室,开始挑选衣物、梳妆打扮。
玉梅望向外面正在擦桌子的父亲,心中感慨:故事之外的人,每个NPC都如此真实,吃饭、工作,还要相亲。
翠萍取出一件今年新制的棉袄,让玉梅穿上。棉袄是藏青色的,针脚细密,领口还镶了一圈白绒。
她自己也身着一件藏青色袄子,骑着自行车,带着玉梅前往外公家。
一进门,便见一位青年与外公对弈象棋。青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脊背挺得笔直,落子的手势从容不迫。
外婆见她们进来,招呼她们在客厅落座。
舟白跟在外公身后,舟白的母亲也到场了,是村内的妇联主任。
众人互相打招呼、介绍。
随后聊了几句,舟白母亲兰兰拉着玉梅的手,面带微笑道:"好孩子,长得真俊,我一见便心生欢喜。"
随后将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褪下:"一点见面礼,收下吧,孩子。"
玉梅尴尬地望向母亲与外婆,外婆阻拦道:"孩子相见,这可使不得。"
话未说完,镯子已戴在玉梅手腕上。冰凉的银器贴着皮肤,玉梅浑身不自在。
翠萍拉着兰兰:"咱俩这交情,你看你,让俩孩子说会话吧?"
翠萍、兰兰与红芝三人笑嘻嘻地前往厨房。
外公也前往书房。
客厅仅剩他俩,玉梅着实尴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银镯子。
"男配,这是男配,轮得到我吗?"她在内心独白。
她悄悄望向对面的舟白,舟白回以微笑。
他提议道:"院子里的杏花开得不错。"
好家伙,体制内的人果然擅长言外之意。
玉梅缓缓站起,走向院子,舟白紧随其后。
二人站在院子里的杏树下,皆不言语,只是望着花。春日的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有一片落在了玉梅的肩头。
舟白似在赏花,玉梅亦不愚钝——舟白提议来院子也是为了缓解尴尬,日后交个朋友亦无不可,反正女主日后会进城,村里的关系还是要打理好的。外婆他们肯定也在厨房窗户那悄悄看着呢,只有配合才能顺利结束这次相亲。
良久,玉梅打破沉默:"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工作?"
舟白礼貌地望着她:"会议记录、行程安排。最近在思考板报的主题——上面举办了活动,每个厂的板报比赛第一名可获得一面红旗,红旗象征着厂子的荣誉。我们厂办非常有信心、有能力办好、办漂亮,大家团结一心共同努力为祖国做贡献。"
玉梅:"舟白同志,我要向你学习,你是我的榜样。"她从毛选中汲取的革命宣言,不会出错。
舟白点了点头。
随后外婆开始张罗吃饭。
翠萍吃完饭带着她回到家中。
客厅,建国等候询问情况:"怎么样?小伙子不错吧?"
翠萍:"我爸看中的人肯定不错。"
玉梅假装害羞:"都听爸妈的。"随后回到卧室。
翠萍笑嘻嘻地说:"这孩子,害羞得不行,俩人在院子里看杏花,看了老半天,都不说话,最后饭快好了,才听到聊了几句。"
随后建国与翠萍一同前往主卧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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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梅以为这次相亲会无疾而终,没想到周一上班后,舟白骑着自行车在厂区门口喊她名字。
建国中班下班早,今日玉梅骑着自行车下班,欲步行一段,推着自行车,低着头往家走。在厂子门口听到有人喊她名字,抬头一看,舟白竟出现在此,还笑嘻嘻地跟她挥手。
"不是吧,怎么回事?去找女主啊,找我干啥?"玉梅心里直犯嘀咕。她不想被卷入剧情里,去围观女主、男主与男配之间的爱恨情仇,她没兴趣啊。
玉梅走过去,问他:"舟白同志,你来找我何事?"
舟白拿出两张电影票:"请你看电影,玉梅同志。"
玉梅从未见过这个年代的老式电影票,好奇地接过看了一下。她经常听到同事相约去电影院看电影,男男女女颇为热闹。
她不喜欢热闹,但为了维持现状,点了点头。
二人进入电影院,舟白买了一桶爆米花与两瓶汽水。
黑白电影,抗战题材。银幕上的人物说着铿锵有力的台词,观众席里偶尔传来嗑瓜子的声音。
看了半个小时,便散场了。
舟白送玉梅回家,快到家时,玉梅假装懵懂乡村女孩:"舟白同志,电影院太贵了,那爆米花、那汽水,我看着都心疼,吃都吃不下。我们厂周五都有露天电影,免费的,和电影院看着也没什么区别。你下次在厂子里看吧,节省是美德。"
舟白憋着笑:"玉梅同志,你说得有道理,那再见。"随即挥了挥手,骑车离去。
玉梅回头,欲推车回家,门被打开,翠萍望了望远去的小伙子:"你俩看电影去了?我在院里都听到你那大嗓门说节省是美德。"
玉梅:"妈,别打趣我了。"今日下班早,四点下班,看了电影,现在五点。
原本舟白要带她去国营饭馆吃糖醋里脊,她拒绝了,理由:"太贵。"
其实是她想早点回家,交际太累。在现代时玉梅就很社恐。
翠萍问她:"傻孩子,谈对象看电影很正常,多相处相处。明日你来我们厂,给舟白回个礼,请他再看个电影。"
玉梅无奈,吃着白面卷子,点了点头。
明日就去找他说清楚,不要再打扰她。玉梅睡觉前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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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了一天活儿,玉梅戴上手套,骑上自行车,就去供销社买了两罐黄桃罐头,打算送给舟白。然后她决定不去看电影了,送完东西就回家。
她直接去了包装厂办公区门口等着。
舟白一出来,她就轻声叫他。舟白一脸惊讶,笑着走过来,说:"玉梅同志。"
玉梅问:"舟白同志,你现在有空吗?"
舟白推着她的自行车,说:"咱们边走边聊。"
玉梅跟路上的熟人一一打了招呼,因为她常来找外公和妈妈,大家都认识她。
两人走到一条小路上,两边都是绿油油的小麦。春风拂过,麦浪起伏,空气中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玉梅看了看四周,见人不多,就把两罐罐头递给他,说:"谢谢你昨天请我看电影,这罐头可好吃了,你拿回去尝尝。"
舟白接过,说:"谢谢。"
他见玉梅欲言又止,就问:"你专门来找我,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儿?"
玉梅低下头,小声说:"我算了算,电影票五毛,爆米花一毛,汽水七毛。这两罐黄桃罐头在供销社一共花了一块三。"
舟白看着黄桃罐头,眼神深邃,没说话。
玉梅想骑自行车回家,又说:"舟白同志,我这两天想了想,你是大学生,学历高,工作也好。我呢,只是个油厂女工,数学也不好,算了一天才算出这个价格。我们……"
(女主角是大学生,知青点今年高考上榜的就有她,她来之前还问过她外婆了。)
舟白说:"玉梅同志,你的思想觉悟还得提高啊。毛主席说我们都是无产阶级,人人平等,大学生就是个学习的称呼,学历不能代表人品。"
说完,他拦住自行车,说:"我送你回去。"
玉梅觉得不用,她不想跟舟白争,只想回家,就没说话,准备走。结果自行车被舟白抢走了,她没办法,只好坐上后座。
两人走到小河边。
春天来了,河边的冰开始化了,河水潺潺流淌,岸边的柳条抽出了嫩芽。
突然"扑通"一声,远处传来尖叫和呼喊:"有人掉水里了,快救人!"
玉梅一看,心想:这经典桥段怎么让我遇上了。
她跟着大家跑到河边。
见有人往河里扔树干:"快抓住,树干!"
又有人喊:"谁会游泳?"
人群乱成一团。
玉梅知道,女主肯定会被救。
她假装慌张地走过去,想帮帮忙。
舟白也停下自行车,跑了过来。他站在人群边缘,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河面,嘴唇抿成一条线。
玉梅跑过去的时候,女主已经被救上来了。她心里想:不对啊,剧情应该是舟白救她啊。
正发呆呢,舟白走过来。女主只是冷得发抖,没生命危险,正低头哭呢。
被救的男子也冷得发抖,把人放下后就直接走了。妇联主任、知青办、村长还有外婆都来了。
他们抬着担架,把人送去医院。
舟白的母亲看见他们俩,就说:"舟白,你送玉梅回去,这儿没事了。"
外婆红芝也被吓了一跳,只听说有个女孩掉水里了,担心是自己家人。
见玉梅没事,就让他们走了。
玉梅拉住外婆,喊:"外婆!"
外婆刚问完女主情况,走过来,说:"大家都散了吧。周家孙子这是见义勇为,是英雄,人没事,就是低血糖,都回去吧。"
村长和妇联已经带女主去医院了。
周围人散了,开始小声议论:"周百,就是那个原来周地主家的孙子。"
"周百这小子还会游泳,不简单啊。"
"别再提地主不地主了,现在哪还有地主,地是国家的也是人民的,大家分了地,日子越过越好,打倒封建资本主义!"
玉梅觉得这些人的台词太尴尬了。舟白以为她吓着了,就扶她上自行车,送她回家。
一路上,舟白骑得很慢,似乎在想什么心事。玉梅坐在后座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按照小说剧情,跳进河里救女主的应该是舟白才对,可今天救人的分明是另一个人。
到家门口,舟白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说:"今天中午厂里有新人结婚。"说着就打开一颗,递给她。
玉梅接过,放进嘴里,奶香四溢,甜到心里。
她笑了一下,说:"谢谢。"
舟白也笑了一下,剥开一颗自己吃。
玉梅在路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是年代文,年代文里重名的人很多。她一直没注意,这个舟白不是那个周百,他不是男配,只是跟其他人一样,是主角团的背景人物。
玉梅低下头,说:"我不想耽误你,结婚的事儿我还没想好,对不起。"
舟白低下头,眨眨眼看着她,然后站好,说:"玉梅同志……"
玉梅没再看他,直接推着自行车回家了。
舟白苦笑了一下,步行回家。
玉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舟白很聪明,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玉梅怎么会结婚生子呢?她还想回去呢,找回去的方法,然后回家。这儿的NPC都是为主角团服务的,她不想当背景板和纸片人。
回家后,建国和翠萍正在吃饭。
见她这么早回来,很惊讶。
翠萍忙去厨房问:"没在外面吃?"
玉梅应了一声,坐下吃饭。
建国问:"没去看电影?"
玉梅点头。
翠萍正好出来,也很无奈。
她把盛好的白粥递给玉梅,说:"舟白长得好看,学历高,个子高,又有礼貌,你不喜欢?"
玉梅说:"妈,我……"
翠萍打断她的话,说:"那妈再给你挑几个?我看那几个都不如舟白。"
建国忙打岔说:"闺女不喜欢,就算了,又不急,她还小。"
玉梅忙点头。
翠萍说:"再拖下去就成老姑娘了。"
玉梅吃完饭,回卧室了。
翠萍和建国还在为女儿是否相亲而争吵。
建国说:"我闺女这么优秀,谁看不上,眼瞎!"
翠萍说:"二十了,再不想看,二十五岁就不好找婆家了,好的都被挑走了。"
建国说:"你这是谬论!"
翠萍说:"你才是谬论,你个男的懂什么!"
……
两人低声争吵的声音传到玉梅卧室,她只好闭眼假装没听见,渐渐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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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还是老样子。
月底发工资那天,玉梅想去供销社买件内衣。
路上碰到舟白。
舟白旁边站着一个女孩,想必是又去相亲了。
玉梅结完账,低下头拿着包裹要走。
舟白竟然在门口没走,旁边的女孩跟她打招呼:"你好,玉梅同志,我叫舟曲曲。"
玉梅打招呼说:"你好,舟曲曲同志,舟白同志。"
舟白介绍说:"你好,玉梅同志,这是我表妹,要寄信,让我帮忙写一份寄出去。"
玉梅点头示意要走。
舟白上前一步,说:"玉梅同志,已经中午了,一起吃饭吧。"
舟曲曲自来熟地靠近她,悄声说:"我知道,你是我哥的相亲对象,嫂子。"
最后两个字她喊得很轻。
玉梅惊讶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舟白。
舟白笑着拉着她的自行车,爽朗一笑,说:"走吧。"
舟曲曲挽着玉梅,三人一起去国营饭馆。
丸子汤,三人各一碗。猪肉大葱包子,一人一个。
吃饱后,舟曲曲的妈妈正好在这儿上班,要等妈妈一起回家。
舟白是走来的,两人都沉默不语,往家走。
玉梅走累了,手抓自行车后座椅,说:"我们骑车回去吧。"
舟白扭头看了她一眼,说:"我还以为一周没见,你变哑巴了。"
玉梅噗嗤一笑,舟白如释重负的样子让她笑出声来。
舟白骑车载着玉梅送她回家。
到家门口,舟白拿出一把大白兔奶糖,笑道:"今天在供销社买的,送你。"
玉梅看着他递来的糖,愣了愣,轻轻抬手摆了摆,说:"我不吃太多甜的,牙疼。"
舟白把糖放到她手里,摆摆手走了。
玉梅把糖带回家,放在卧室书桌抽屉里。
次日,下班之后,玉梅手持一罐麦乳精,前往包装外加工厂,在厂门口恰好遇见舟白推着自行车下班归来。
两人寻至一处僻静角落,此时不时有工人经过。
玉梅将麦乳精递给舟白,舟白接过并致谢:"多谢,玉梅同志。"
玉梅瞪视着他:"我想我表达得足够清晰了。"
舟白回应道:"上次的黄桃罐头,味道着实不错。"
玉梅转身欲去取自行车,却在厂子大门处被舟白的母亲撞见:"玉梅,舟白。"
舟白母亲笑容满面地拉住玉梅:"走,跟阿姨回家,晚上咱们一起包饺子吃。"
玉梅婉拒道:"不了,我……"
舟白插话道:"妈,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回家吃了。"
舟白母亲多次劝说,均被舟白阻拦:"好吧,你们俩好好玩。"
随后便离开了。
舟白提议道:"走吧,去用餐。"
饭后,两人来到一个新建成的小公园。此处人潮涌动,还有露天播放的免费电影,嘈杂的人声和电影的对白混在一起。
舟白询问:"这个地方还不错吧?"
玉梅答道:"太嘈杂了。"
舟白拉着她走向假山方向,那里声音相对较小。假山后面有一片小湖,晚风拂过水面,带来一丝凉意。
玉梅坐在石头上问道:"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舟白坦诚地回答:"聪明、内敛、安静。"
玉梅会心一笑,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准备离开小公园。
舟白追上问道:"那你呢?"
玉梅简洁地回答了六个字:"积极、向上、好学。"
走到公园门口,玉梅再次开口:"我们每周见一次面,其余时间互不干扰。这个小公园确实不错。"
舟白回应道:"嗯,再见。"
两人各自骑车回家。舟白首次未提出送她,他听出了玉梅的言外之意:简约、高效、不浪费时间。
翠萍和建国见玉梅归来,得知她与舟白一同用餐并逛了公园,心中甚是宽慰,认为他们相处很好,慢慢了解彼此。
六月来临,夏日已至。
六一儿童节,厂子发放了许多礼品。
这个周日,玉梅骑车前往公园,上午九点已至。
舟白已在一张公共长椅上等候,手中拿着两杯温牛奶。夏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见玉梅到来,他递上一杯。
玉梅接过并致谢:"谢谢。"
随后,两人坐在那里,静静地观赏了一整天的蓝天、青草、假山、河流以及来来往往的行人,彼此沉默不语。
下午四点,玉梅伸了个懒腰:"舟白同志,再见。"
舟白也伸了个懒腰:"玉梅同志,我妈让我邀请你回家吃饭。"
玉梅问道:"能拒绝吗?"
舟白回答:"很难,这已经是第三次邀请了。"
玉梅应允道:"好吧。"
经过这几个月的交往,双方家长都十分满意,偶尔会邀请他们回家共进晚餐。
在舟白家,一阵阵饭香扑鼻而来,即使在院子里也能闻到。
餐桌上摆满了清蒸鲈鱼、青菜、红烧肉、土豆炒肉片、西红柿鸡蛋汤以及大米饭,十分丰盛。
舟白夹了一块土豆给玉梅。
两人配合默契,相视一笑。
舟白的父母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他们已习惯玉梅虽话不多,但眼中满是对儿子的喜爱,只当这姑娘害羞。
儿子也表示过很喜欢玉梅,大人们便不再过多介入,让孩子们自由恋爱。
饭后,舟白送玉梅回家。
自行车骑出巷子外后,两人改为步行。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燥热,蝉鸣声此起彼伏,路边的草丛里偶尔传来蛐蛐的叫声。
舟白推着车,玉梅在一旁走着。
玉梅说道:"我想尽快搬出去住。"
舟白问道:"搬到我那里吗?"
玉梅摇摇头:"厂区宿舍周围人太多,我不喜欢。"
玉梅扶额道:"我爸妈太吵了,他们经常叽叽喳喳,让我头疼。"
舟白回应:"我家还有一块地,会尽快申请建房。"
玉梅说道:"你完全可以换个人。"
舟白坚定地说:"太麻烦了,我比较专一。"
玉梅感激道:"谢谢你,舟白。"
一个月后,翠萍在晚饭闲聊时提及:"舟白家怎么又在建房了?"
建国疑惑道:"舟白家就一个儿子,宿舍有分配的房子,家里也有四间大瓦房,不应该啊。"
随后,两人看向玉梅,让她回答。
玉梅答道:"我不知道。"
翠萍猜测道:"难道是……"
建国接口道:"结婚?"
翠萍继续追问:"结婚和谁?玉梅?也没见有媒人来说亲、定亲啊。"
建国安抚道:"估计是等房子盖好了,再来说亲,再等等吧。"
翠萍对玉梅说:"玉梅,周日休息时让舟白来家里吃个饭。"
玉梅点点头,回到了卧室。
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夜空,星星点点。夏夜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燥热和远处田野的气息。
心中感慨:"好怀念手机、WiFi啊,我都要怀疑那个全新的时代是不是个梦了,难道这里才是真实的世界吗?我到底怎样才能回去啊?"
【欢迎宿主,通过新手村第一关:"怀念手机,关键词"】
这是一个平行世界,年代文背景,您需要攻略男配角,让男配角NPC爱上您后即可通关回家。
"什么声音?我幻听了吗?谁在说话?"
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一大块透明电子屏幕,只显示一个攻略值。
男配角NPC舟白,好感值1%。
"什么?我俩都谈了半年了,还是1%?他都要给我盖房子、结婚了,还是1%?"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宿主,盖房子是结果,结婚是未知。】
【加油哦!完成任务将会领取大礼包二十亿,回到现代成为人生赢家,躺赢哦!】
"最后一个问题,舟白在文中根本没有他的角色,他是没有感情的路人甲吗?我怎么攻略他?他只会像执行任务一样,去完成和我的相处来往,买糖、送我回家、请我吃饭、看电影。这个世界上的男人怎么都是一样?建国也是经常请翠萍看电影,还要做家务做饭。这和现实世界根本矛盾。"
【这是一篇童话故事,作者是高中学生,男性角色确实相对统一。】
随后,屏幕就消失了。当玉梅想要再次对话时,只能看到好感值的1%,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玉梅郁闷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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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正常的上班下班的工作周。
周六,玉梅直接前往舟白家找他。
舟白在家看书,他的父母也在家。
玉梅来到舟白的卧室,门开着,两人开始交谈。
舟白的母亲笑着说:"玉梅,中午留下吃饭。"然后去了厨房。
舟白的父亲出门买鱼去了。
舟白看着她问道:"有什么事吗?今天不是约会时间。"
玉梅扶额问道:"你喜欢我吗?"
舟白回应道:"嗯,这个问题,我需要想想。"
玉梅继续追问:"你不喜欢为什么刚开始老是找我,让我来你家吃饭,还盖房子,每周日雷打不动地去公园坐一天?"
舟白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小声点,并看了看门外。
舟白解释道:"这是一个流程,相亲后,交往、约会、结婚、生子、工作、养育孩子、工作、老死。我已经推演过遇到你后的整个人生。"
玉梅震惊于他的回答,仿佛机器人一般:"AI?"
"小度小度。"
舟白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辣条:"你喜欢吃的,甜啦啦?"
玉梅接过并感慨道:"果然,NPC,自动消音。"
玉梅吃完饭打算换个男配NPC攻略,这个太人机了。
她在饭桌上大声喊道:"舟白,我们分手吧!我看到你和女同事一起去看电影,你更喜欢她是吗?"
舟白的母亲和父亲震惊地看着她。
舟白的母亲说道:"玉梅,这不可能,舟白不会。"
舟白的父亲问道:"舟白,真的吗?是真的吗?"
玉梅扶额道:"作者果然是学生,大人对话都这么幼稚。"
玉梅无视他们,站起来想要回家。
舟白放下筷子,拉住玉梅:"玉梅,是你看错了。我们厂办公室只有一位女同事,是一位返聘的七十岁老奶奶,我也没有和她去看电影。"
玉梅甩开他的手打算离开。她决定换个目标攻略,这个非玩家角色和她一样,过于冷静理智,根本无法攻略。进度条始终停滞在百分之一,这要等到何时?她打算另寻他法。
舟白追了出去,已是泪流满面,却说出最冰冷的话语:"你知道吗?我最厌恶的就是在公园耗上一整天,这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玉梅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舟白只见她低头不语,继续泪流满面,眼神却冰冷如霜:"可若不与你接触,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的世界全部静止——父母如同雕塑,路边的野花野草、粮食四季更迭、日升日落、风雨依旧,这里的万物却仿佛被时间定格。"
玉梅看到随后跟出的舟白父母。
舟白妈:"好孩子,好好谈谈。"
舟白爸:"臭小子,赶紧哄哄人家。"
玉梅觉得这一切太过骇人——NPC觉醒了?
"屏幕,回应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她努力感应屏幕时,屏幕直接破碎了。
玉梅见状,舟白父母在一旁劝慰。
舟白站立着,望着她一言不发。
玉梅羞涩地说:"对不起,叔叔阿姨,让你们担心了。"
舟白握住她的手。
舟白父母回家,叮嘱舟白送她回去。
无厘头,无逻辑,人物退场。
舟白去推自行车,两人并肩而行。
夜色渐浓,路灯昏黄,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舟白先开了口:"你拿着麦乳精来找我,在河边,一块屏幕发出提示音,让我去救河里的人。我没去——我不会游泳。另一个和我同名的人去了。"
玉梅:"完了,书中人物觉醒了,该不会要黑化吧,毁天灭地,书中世界,崩塌。"
玉梅:"舟白,我妈让你明天去我家吃饭。"她试图转移话题,假装没听见。
舟白停好自行车,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NPC是什么?今天为何来找我?问那些问题?为何要分手?"
玉梅后退一步:"我们都是NPC,这是一个话本世界,我们都不是真实的。所以没有主角人物在场的空间里,时间要么快速流逝,要么静止,要么正常缓慢流失。今天来是因为我也发现了一块屏幕,让我去省城,我来和你分手告别。"
舟白:"如果不去呢?会怎样?"
玉梅:"我不知道,屏幕碎了。"这是实话。
舟白的屏幕也是在拒绝去跳水救人时碎裂的,因为他不会游泳。
玉梅骑上自行车。
舟白转身离开,玉梅骑车回家。
夜风吹在脸上,她的心里乱成一团。屏幕碎了,意味着什么?她还能回去吗?舟白知道了真相,他会怎样?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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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房子盖好。
舟白的父母、一个媒人,还有双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在玉梅家商量定亲事宜。
舟白妈:"孩子们该定下来了。"拿出五千块钱的聘礼。
舟白爸:"新房子已置办妥当,家具家电齐全,老师傅打的柜子,供销社新到的彩色电视机。"
媒人笑得合不拢嘴:"郎才女貌,郎才女貌啊。"她收的礼钱比别人家都多。
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喝茶聊天。
舟白和玉梅沉默吃饭。
翠萍、建国招呼着和亲家喝酒。
一个月后,两人领证。
领证那天晚上,一家人又聚在一起吃了一顿。
之后在国营饭馆举办了小型婚礼,请客敬酒。
舟白喝多了,坐在新房客厅的沙发上休息。
玉梅洗漱完毕,刚躺下,舟白也洗漱好,钻进被窝。
两人夜间交谈。
玉梅:"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是继续运转、静止还是加速?"
舟白:"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静止的人了,他们好像都自由了,看起来都在忙碌。"
玉梅:"也许他们也碰到了屏幕撕裂,挣脱了枷锁。"
玉梅努力感应好感度,却一无所获。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她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然后感觉旁边的人靠近,抱住了她。
她转身看着舟白。
刚要开口:"你……"
舟白就俯身亲吻了她。
她内心非常挣扎:"不是吧,人机也……"
她使劲推开他:"你干什么?"
舟白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睡觉啊。"
玉梅:"不行。"
舟白:"为什么不行?"
玉梅:"我来了例假。"
舟白:"哦。"手上动作却未停。
玉梅想要起身,舟白也坐了起来:"你的例假在每月十五号,现在是月底。"
玉梅:"你怎么知道?"
舟白:"观察。"
玉梅:"你去另一个房间睡觉。"
舟白:"我拒绝。"
玉梅:"为什么拒绝?"
舟白:"新婚夫妇分房睡,引人猜忌。"
玉梅无语躺下,抓着被子:"那你不许再动手动脚……"
被子被舟白拽走。
玉梅:"我冷。"
舟白:"夏天你冷什么?"
玉梅:"我体寒。"
舟白吻着她的脖子含糊地说:"一会就热了。"
两人共度良宵。
天空泛着蓝光,太阳露出天际线。
"呜呜呜呜,你到底领了多少个计生用品?"
"我不要了。"
舟白:"乖,最后一次。"
"厂办处我这个月刚好负责发放。"
第三天回门。
舟白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礼品,载着玉梅回门。
翠萍和建国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热热闹闹。
晚上他们一起回去。
玉梅直接锁门,躲在卧室。
舟白敲门:"媳妇,开开门,我是你男人。"
玉梅欲哭无泪,扶着腰躺回床上,睡着了。
舟白回到隔壁卧室,辗转难眠。
第二天早上,玉梅推开门,准备去上班,发现坐在门口地上的舟白,吓了一跳。
玉梅:"你……"无语地起身要去上班。
舟白:"为什么不让我回屋?"
玉梅走到厨房拿了两个包子加热。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懂节制、克制的男人。"
舟白:"我只是个男人。"
玉梅扶额:"我需要休息,腰疼。"
舟白:"所以就把你男人关到门外,我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吗?"
玉梅:"吃早饭。"
两人走到餐桌旁。
舟白气愤地拿起一个包子咬着。
然后两人各自骑着自行车去工厂上班。
下班回来后,舟白已经做好了晚饭。
玉梅沉默地吃着,然后回到卧室。
舟白跟着坐到书桌旁看书。
玉梅走到书桌旁拿起一本书。
"你还生气吗?"
舟白:"没有。"
"你不舒服,我理解。"
玉梅点了点头,回到床上叠衣服,然后拿起洗脸盆去卫生间。
这是盖房子时玉梅提出的隐藏设计,专门单独改的一间洗漱用房。
玉梅离开后,舟白捂着怦怦跳的胸口松了口气,然后继续看书学习。
玉梅擦干头发,躺回床上睡觉。
舟白拿起他的洗脸盆去洗漱,很快换好睡衣回来。
两人躺着都沉默不语。
慢慢地,玉梅工作一天累了,睡着了,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舟白发现旁边的人睡着后,捏捏她的胳膊没醒,嘴角上扬,轻轻搂着她,也睡着了。
早上,玉梅发现自己躺在舟白怀里,悄悄想要抽回抱着他腰上的手。
因为玉梅感觉到了一个东西,她很尴尬,想要起床。
刚要打开被子,身边舟白不知何时醒了:"早啊,媳妇。"
玉梅:"早,老公。"她尴尬地想要赶紧出去。
舟白靠近抓着她的胳膊:"我想……"他的眼神充满祈求。
玉梅:"我没有领那个。"
舟白把人搂在怀里:"我领了,十个。"
下一秒,玉梅已经被吻得晕头转向,四肢无力。
早上差点上班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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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国庆节,全国统一放假七天。
这七天,玉梅基本没出过卧室。
舟白出门买菜了。
玉梅看着换好的床单,微微握紧的手捶打着床铺,内心哀嚎:"我好恨,这到底是什么文,呜呜呜呜呜。"
然后累得睡着了。
窗外,秋日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远处传来广播里播放的国庆社论,声音忽远忽近。
这个她曾经以为只是一场梦的世界,如今却成了她真实的生活。
屏幕碎了,回不去了。
但身边这个人,似乎也不只是一个NPC了。
玉梅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