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无尔》十浦雨

32、按你的方式来 到了地

　　到了地方，阚景从驾驶室下来，绕过车头，把副驾驶车门打开。
　　“江宁，到学校了。”阚景轻轻唤着。
　　江宁没睡够，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了一眼车外，随即把盖在身上的衣服掀开，扶着车把手，慢慢下了车。
　　“我送……”阚景说。
　　“不用！”江宁从下车到走向校门，不带看一眼阚景。
　　接下来，江宁配音任务安排多了起来，这段时间，他下了课就扎进录音棚。
　　他声线越来越宽了，安排配音的各种角色，他都努力不断去尝试，最终完成演绎得不错。
　　阚景也忙碌起来，一边应付着各种考试，一边是工作。
　　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期间阚景给江宁打去电话，江宁一直不接。
　　阚景忙得没有时间过来找他，又过了一段时间，阚景终于在结束完所有考试，抽出时间过来。
　　江宁不接电话，阚景有了上回进学校经验，这次故技重施，顺利进了校园来到他的寝室。
　　开门的是江宁的宿友马锐，马锐说他没有回来，去工作室了。
　　上次于老师介绍的公司，阚景知道地方，他转头来到文创园区，找到那家公司。
　　录音室不让外人进去打扰工作，阚景在休息区等他。
　　天快黑了，江宁才从录音室出来，他刚走出来看到阚景坐在休息区的单人沙发上打着电话，阚景看到江宁，挂了电话，站了起来。
　　“忙完了？”阚景说了一句废话，说完看着江宁毫无反应的脸。
　　江宁看了眼阚景，抬脚走出门，阚景跟在后面。
　　两人步伐不紧不慢地走着。
　　“饿了吗？”走到街边，阚景问江宁，“我们先去吃饭吧。”
　　江宁肚子这时咕咕叫了起来，阚景笑了一下，看向街边的一排餐厅：“走吧。”
　　江宁嗓音哑哑地：“我要回学校吃。”说着拿出手机看，手机这时进来一条信息。
　　他点开屏幕，显示是一条银行卡到账短信。
　　工资到账了！
　　江宁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微微翘起。
　　阚景许久没看到过江宁发自内心的笑容，上次见他这种笑，还是在很久以前吧，他说要回老家的时候。
　　阚景很好奇江宁看到了什么，他凑过去看，是一条工资到账信息，再一看金额，这么点呢。
　　江宁收起手机，刚想走，阚景立马说道：“平常都是我请客，今天你不请我一回？”
　　江宁收住了脚，慢慢转过脸来看向阚景，他脸上露出不情愿又带着点无奈：“我……又没让你请……”
　　说着，他有点不好意思说下去。
　　之前确实蹭过太多阚景的东西，不管是吃饭还是其他东西。
　　他眨了眨眼，喉咙滚动了几下，又说：“下次请吧……”今天刚到账的工资，还没捂热乎呢。
　　“我饿了，现在很饿，”阚景闷闷地说，“我等你了很长时间，水也没得喝一口。”
　　阚景双手插着兜，眼神带着点期盼又裹着点委屈感看向江宁，江宁犹豫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看了眼对面的餐厅：“大排档可以吗？”
　　“都行，”阚景眉角上扬，“我不挑。”
　　江宁带着阚景来到附近的夜市，美食一条街，这里烟气火燎的，人很多，很热闹。
　　江宁找了家看上去干净点的地儿，几张简易桌凳，空间不大，一中年男的在旁边烈火烹油地炒菜，停下的空隙向他们喊道，需要吃什么看着菜单点。
　　菜很快上齐，炒粉，炒面，卤味菜，时蔬，江宁帮端过来时手指夹着两只一次性塑料杯。
　　他买了瓶饮料，往两只一次杯子倒满，接着在筷筒里拿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放一双在阚景手边，自己拆开筷子，敲了敲，说道：“吃吧。”
　　说完，江宁低头扒着炒粉，嘴巴吃得油光光的。
　　阚景拿起筷子，慢慢地夹起一个毛豆往嘴巴送，然后试探性地咬了咬。
　　江宁瞥了眼阚景，眼神满是鄙夷，他伸过手来，直接拿走阚景嘴里的毛豆，用手轻轻一挤，豆子落在阚景面前的碗里：“这样吃。”
　　阚景夹起来吃了。
　　吃到一半，阚景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直接点开视频通话。
　　“晚上好，奶奶。”阚景向屏幕里的老人打招呼。
　　“吃饭了没？”老人声音温润清朗，“你在外面办事吗？”
　　阚景把矮凳向江宁这边拉近一点，他们挨着坐在一起，两人的脸同时入镜：“在吃饭，跟江宁一起。”
　　江宁嘴里塞满炒粉，鼓着腮帮，看到手机对着自己，他连忙放下筷子，打招呼：“你们好。”
　　手机里面是阚景的奶奶和妈妈，她们坐在明亮的大客厅里，气质富贵，阚景奶奶说道：“江宁在呀 ，好久没有见了，怎么不回来找我们玩儿了？”
　　老人语气调皮，像哄小孩子玩儿那样。
　　江宁在阚景家学习的时候，那时经常看到阚景的奶奶，他吃过她们做的蛋糕，饼干，点心派，江宁是最喜欢吃，吃得最多，也最是捧场的。
　　江宁在她们面前总很乖很安静，大人都喜欢他。
　　江宁抽了张纸巾赶紧擦了擦嘴巴，阚景替他回道：“他学习忙，等放假的吧，以后有时间他会回去的，”他看向江宁，问道，“是吧？”
　　江宁没说话。
　　“你上次问我中医的事，你要看中医？”奶奶问，“你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阚景把手机立在桌上的筷子筒，镜头只对着江宁，“是江宁，他有段时间不爱吃饭，可能食欲不振，想问问情况。”
　　“哦，这样，”奶奶看着江宁乖乖地看着镜头，这多好的孩子，不爱吃饭怎么行，“现在呢，还是不想吃饭吗？”
　　“我没有不爱吃饭，”江宁恭恭敬敬回老人的话，“现在爱吃饭的。”
　　他靠近阚景，低声对阚景说：“你在乱说些什么，我就算不吃饭，你用得着跟你奶奶提吗？”
　　“你从山上下来，一整天不吃饭了，我这不想着，咨询一下中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再说，问问怎么了。”
　　两人在手机画外，嘀嘀咕咕说着，老人看不到人，这时问道：“你们人呢？”
　　江宁坐正回来。
　　“没事就好，”奶奶问，“阚景什么时候回来？”
　　旁边的妈妈抱怨道：“之前三四周回来一次，现在几个月都不回来一次，你小姨之前还夸你恋家呢，现在越来越不想家了，阚景，你说，你脸露出来……”
　　阚景强堆起笑脸，靠过来入镜：“知道了，放假就回去。”
　　阚景奶奶看着两张年轻的脸挨在一起，看着喜人得很，不好责怪，笑着说：“那好，等你回来，你还记得张家那个孙女吗？”
　　“什么孙女？”阚景拿起杯子喝了一款甜滋滋的饮料，皱了皱眉。
　　“就是小时候，你们玩得很好的邻居家那个叫小姝的女孩儿，上次我见她了，她现在长大了，长得可漂亮了，小时候你不是说，喜欢她，要娶她吗？”
　　阚景马上把杯子放下，靠过来回道：“我没说过……我不喜欢她。”
　　阚景奶奶和妈妈在屏幕里笑得很开心：“你回来见见看呐。”
　　“我挂了，江宁要吃饭了。”阚景说了句，就匆匆挂断了。
　　手机收起来，阚景向江宁解释道：“小时候就一帮小孩子玩过家家的幼稚游戏，他们非拉着我让我当爸爸角色，她当妈妈，然后逼着我说的，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我不喜欢她。”
　　阚景解释完看着江宁，江宁没有什么表情，他重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吃完了饭，江宁要扫码结账，阚景拿过江宁的手机，在江宁手机上绑定了自己的银联卡：“密码是你手机开机密码。”说完。把手机递还回去。
　　最后，江宁用自己的工资买单。
　　他们走出夜市，来到街边，阚景说要送他回去，江宁拒绝：“就两站路，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那我送你到学校，”阚景说，“反正我今晚没有什么事，走吧。”
　　“阚景。”江宁叫住了他。
　　路灯下，两人站得近影子交叠着，江宁脸色严肃，阚景站定看着他。
　　夜风吹拂他们的脸庞和衣角，嘴里吐不出象牙，阚景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他静静等着他的话。
　　江宁面向阚景，眼睛却看向路边的花坛：“我不想继续跟你保持这种不正常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阚景走近一步，直视江宁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不说话，已经给人造成压迫感，他眼神锁住你的视线时，这种压迫感加倍。
　　江宁指尖攥紧：“你知道什么关系，我不喜欢这样。”
　　“哪样？”阚景说，“我又没有逼你做什么事，我们跟之前一样不行吗？”
　　“不行。”
　　“那按你的方式来，你想怎么来都行。”
　　“那我们不要见面。”
　　“不可能。”阚景望着他的眼睛，“除了这个，其他都答应你。”
　　“你这不是逼我吗？”江宁感到十分憋屈，无力道。
　　阚景一字一句道：“我没有，是你自己逼自己。”
　　站牌灯亮起，一辆公交汽车驶了过来，播报声传出，开往大学城站。
　　“就此结束吧。”
　　江宁看了眼末班公交车，话说到了表明了自己态度，没有时间也懒得再争论，也争论不过阚景，他抬脚走向车站牌。
　　车上基本满员，江宁站在人堆里，连扶手的位置都没有占到，车子摇摇晃晃走了起来，他勉强靠自己定力站稳了立场。
　　公交车开过站牌，已经开出了很远，到了转弯处，江宁不经意扫了眼车窗，站牌外面空空荡荡，没有看到阚景身影，他收回视线，抱着自己的背包。
　　转弯时，江宁猛地跟着车子倾斜，身后的人突然伸出手把他揽进身前固定住。
　　江宁转过头来，就看到阚景一手撑着车顶，一手环抱着他的腰，就这么‘顶天立地‘稳如泰山似的立着。
　　到底是身高占了优势啊，江宁在心里感叹一句，然后带着点愤恨情绪用力扯开阚景揽在自己腰间的手。
　　“你能站稳？”阚景的手换了地方，扶着江宁的包，借点力稳住江宁的身形。
　　“可以。”江宁看向车窗外面。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公交车很快到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