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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接住 斯内普和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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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帕金森庄园的那几个月,对西弗勒斯而言,依旧处处都是拘束。
从前蜘蛛尾巷狭小逼仄的屋子,满是争吵与酒气;骤然踏入这座宽敞华贵的庄园,处处明亮,仆人往来走动,每一处都提醒着他外来者的身份。
他习惯性缩在角落,说话简短克制,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哪一点做得不妥,便招来旁人暗地里的打量。哪怕母亲艾琳就在身边,寄人篱下的那根刺,依旧牢牢扎在心底。
庄园的活计他不肯白白占取安逸,便常常跟在艾琳身后,待在魔药室打下手。清洗坩埚、分拣草药、称量原料,繁杂琐碎的工作,他都做得格外认真。
也是借着这份差事,他才得以时常见到佳蒂妮娅。
女孩常年受病痛拖累,大多时候都待在自己的起居室或是魔药室内,日复一日服用调理魔力根基的药剂。多数时候安安静静,很少像别的孩童那样肆意嬉闹。
起初西弗同她相处十分疏离,回话永远克制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记得自己卑微的出身,不敢轻易流露半分多余情绪,更不敢妄想能同这位贵族小姐成为玩伴。
日子缓缓流淌。
一点点,一点点。
陌生感慢慢被磨去些许,紧绷的肩膀,才敢有片刻放松。
魔药室里,青瓷杯盛着深褐色的药剂,苦涩的气息缓缓漫开。
这是艾琳专门为佳蒂妮娅调配的魔力调理药剂,药性厚重,味道极苦,每一次服用都是难耐的煎熬。
这并非他第一次送来调理的魔药。只是往日送来,他遵照分寸,放下药剂便退到门外等候,不会留在屋内旁观。他偶尔隔着门板听见几声压抑的咳嗽,知晓这药何等酷烈,却从未亲眼见过她饮下的全过程。在他的预想之中,再坚韧的人,尝到这般苦涩药剂,也总会蹙起眉头。
年幼的斯内普站在门边,指尖紧紧攥着一小包蜜饯。
方才他看见母亲将蜜饯放在橱柜角落,是专门用来压下魔药苦味的。他默默取了来,悄悄揣在掌心,一路攥到魔药室。
理智又在心底嘲弄自己:与你何干?那是帕金森家的小姐,自有大人照料。他不该多此一举,万一被人看见,反倒像是刻意讨好。
可脑海又闪过方才魔药散出的苦涩气味。他在两者之间摇摆,暗暗给自己找好说辞,若是佳蒂妮娅喝完面露难色,他便递过去,淡淡开口:“母亲备的蜜饯。”
仅此而已。
他绝不会承认是自己惦记她怕苦,更不会让这份心意显得刻意。寄人篱下的少年最是敏感骄傲,最怕自己的主动,在旁人眼里沦为刻意的讨好。
可不等他鼓起勇气上前,佳蒂妮娅已经端起杯子,毫无迟疑,仰头一饮而尽。
浓重苦涩的药液尽数滑入喉咙,她只极轻地蹙了一下眉,转瞬便松开,将空杯轻轻搁回桌面,平静得仿佛方才喝下的只是白水。
斯内普的动作骤然僵住。
掌心那包蜜饯被他攥得微微发烫,边角硌着指尖,尴尬又突兀。
他预想过她皱眉、忍耐、面露苦色的模样,连说辞都提前备好。
可这一刻,所有准备全部落空。
递出去?她已经喝完了,看起来半点不需要。
收回去?又衬得方才悄悄惦记的心思格外可笑、多余。
少年立在原地,身形微微紧绷,漆黑的眼眸轻轻垂着,指尖反复摩挲着包装袋,进退两难。
满心笨拙的善意藏不住、递不出、收不回,全部堵在心底。
他所有的纠结与局促,清清楚楚写在沉静的侧脸。
佳蒂妮娅余光尽收眼底,心底了然。
她太懂他了。
看似冷淡疏离,实则心思细腻柔软,偏偏骄傲别扭,从不肯直白表露半分温柔。
她没有戳破他小心翼翼的伪装,只是坦然朝他伸出手,语调温和自然,给足了他所有体面:
“是艾琳阿姨准备的吗?,那我便收下吧。”
斯内普猛地抬眼,漆黑瞳孔里盛满猝不及防的错愕。
他本以为这份多余的心意只会落空,甚至会被当成自作多情。
迟疑几秒,他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将那包蜜饯轻轻放进她掌心。耳根悄悄漫开一层浅红,他飞快别开视线,僵硬地望向别处,不敢与她对视。
佳蒂妮娅拆开糖纸,含入一颗蜜饯。
清甜的果香温柔漫开,一点点冲淡喉间残留的药涩苦味。
斯内普偷偷侧眸,看向她安然的侧脸,心底第一次掀起细微却滚烫的波澜。
原来世间真的有人。
愿意接住他藏在角落、笨拙又别扭的善意。
没有轻视,没有嘲讽,没有揭穿。
安安静静,稳稳当当,接住了他从未被人看见过的温柔。
这颗名为温柔的种子,就此落在他荒芜贫瘠的心底,悄悄生根。
西弗敛好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准备安静离开。
可余光扫过桌面摊开的书——一本厚厚的魔药材料大全,书页干净崭新,内容详尽专业。
他脚步微顿,目光停留半秒,又飞快收回,面色恢复冷淡,抬脚离去。
这点细微的变化,依旧被佳蒂妮娅看在眼里。
待少年的脚步声彻底走远,她抬手唤来佣人,指了指书架上几本崭新的魔药典籍。
“这些书我用不上,算是闲置的杂书,本来打算丢掉的,你拿去处理了吧。”
佣人心中了然,应声接过,抱着书本退了出去。
片刻后,西弗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他开门时神色平静,语调清冷:“有什么吩咐?”
佣人笑着举起怀里一摞厚重书籍:“没什么事,是小姐收拾出来的杂书,本来要丢掉的。我看着书页崭新,觉得可惜,便问问你要不要。”
西弗的目光落在那些书上,漆黑眼底瞬间掠过一抹藏不住的亮光。
全是他求之不得、难以接触的高阶魔药书籍。
他强压心底翻涌的欣喜,克制地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取几本便好。”
“哎呀本来就是要扔的东西。”佣人爽快将书全部递过去,“你全拿去吧,省得我再跑一趟。”
沉甸甸的书本落进怀里,带着油墨干净的香气。
西弗垂眸看着满怀珍宝,素来紧绷的嘴角,极轻极浅地扬起一丝弧度,温柔得几乎看不见。
他轻声道谢:“多谢。”
无人知晓。
他接住了她的温柔,她也悄悄护住了他全部的骄傲与热爱。
少年贫瘠的世界,终于有人愿意用一点又一点的温柔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