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键》咩眠

5、怕什么 那天下

　　那天下午，沈烬没再出过卧室。
　　霍景行没去公司，一直待在客厅。他没开电视，没放音乐，就坐在沙发上，偶尔看一眼手机。厨房煮了粥，放在保温桶里，没动。卧室门关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雨又下起来了，不大，落在窗户上，沙沙的。沈烬中途出来上过一次厕所，赤着脚，走路没声。经过客厅时，霍景行抬头看他。他当没看见，进厕所，锁了门。出来后又直接回卧室，把门关上了。
　　晚饭是霍景行端进去的。
　　他敲了两下门。等了几秒，推开门。屋里没开灯，黑乎乎的，只能看见床上有个裹着被子的轮廓。
　　“吃饭。”霍景行说。
　　“不饿。”
　　“就半碗粥。你中午也没吃。”
　　“我说了不饿。”
　　霍景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没走。他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后脑勺。过了一会儿，他说：“沈烬，你总得给我句话。是生我气，还是怕我，还是两者都有。”
　　沈烬没动。
　　“都有。”他说。
　　霍景行在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了一点。沈烬往里缩了缩。
　　“怕我什么。”霍景行问。
　　“怕你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沈烬说。他声音闷闷的，“我今天说害怕，是怕医生。但更怕的是你那种眼神。你看着我，像在看一个能好起来的人。我早不是了。”
　　霍景行没说话。他伸出手，想碰他，又收回来。
　　“沈烬。”他说，“我也不是了。”
　　沈烬翻过身来。屋里黑，只能看见他眼睛下面大概的轮廓。
　　“那你图什么。”沈烬说。
　　“图你这个人还躺在这儿。”霍景行说，“图我下班回来，这屋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他停了一下，“图我半夜醒过来，能听见你在隔壁喘气。哪怕是叹气，我也认。”
　　沈烬没接。过了好久，他说：“霍景行，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我乐意。”
　　“神经病。”
　　“嗯。”
　　沈烬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霍景行把粥端给他。他接了，用勺子搅了两下，喝了一口。凉的。他皱了下眉，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凉了。”霍景行说，“我去热。”
　　“不用。”沈烬说，“就这个。”
　　两个人在黑暗里，一个坐床上，一个坐床边。窗外的雨停了一会儿，又下起来。沈烬把半碗粥喝完了，空碗放在床头柜上。
　　“我想抽烟。”他说。
　　霍景行说：“不行。”
　　“我刚喝完粥了。”
　　“那也不行。你胃不要了？”
　　沈烬笑了一下。很轻，但霍景行听见了。
　　“你真是管得宽。”他说。
　　“你第一天认识我？”
　　沈烬没再说话。他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脸朝里。霍景行没走。他依旧坐在床边。
　　“霍景行。”沈烬说。
　　“说。”
　　“你今晚就一直在这儿？”
　　“你睡了我再走。”
　　沈烬没再出声。过了大约十分钟，他的呼吸慢下来了。霍景行站起来，把空碗拿走，轻轻带上门。
　　他站在客厅里，没开灯。琴房的方向黑着，什么都看不清。
　　他走过去，把琴房的门关上了。
　　然后他回到沙发上，坐着。手机亮了，他看了一眼，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