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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五天 律师函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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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函到后的第三天,陆衍把那个纸袋里的东西全部摊在了折叠桌上。
U盘、打印的邮件记录、三份盖了章的旧文件、一张存储卡,还有一支录音笔。林听坐在对面,看着他一件件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虎口那道旧疤在台灯下很淡。他没有先开口,而是把那三份旧文件推到她面前。
她拿起来看。第一份是七年前陆伯鸿发给陆衍的邮件打印件,内容只有一句话:“要么让她走,要么让她永远走不了。”日期在分手短信前两天。第二份是陆衍回复的邮件草稿截图,正文写着“我放弃继承权,条件是不动她”,发送时间比分手短信晚四分钟。第三份是信托基金会的原始协议,其中一条用红笔圈了出来:“若乙方在七年内不参与任何家族决策,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追究乙方及其关联方责任。”
“关联方,”陆衍用指尖点了点那三个字,“协议里写了。他们不能追究你。”
林听把三份文件依次看完,放回桌面上。她拿起那支录音笔,按了一下播放键。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出来——陆伯鸿的声音,比现在年轻一些,语调比现在更硬:“你签了这份声明,那姑娘的事我就不再过问。你如果不签,我有一百种方式让她在国内待不下去。”录音到这里断了,后面还有一段,但陆衍伸手按了暂停。
“先听这些。”他说,“后面的之后再说。”
林听把录音笔放回桌上。她看着桌面上摊开的这些东西——七年前的邮件、文件、录音。他一个人留了七年。七年前她以为他是“玩腻了”,七年后她才知道这些东西在他手里压了七年。“你当时为什么不拿出来。”她问。
陆衍看着她。他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当时拿出来,我伯父会怎么对你,我不知道。我不敢赌。”他说,“现在拿出来,是因为他在律师函里写‘连带责任’。他在威胁你。他过了线。”
林听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你早该这样”。她只是把那些文件重新叠好,放回纸袋里。“律师那边你找了吗。”
“找了。明天下午去律所,把这些东西交给律师做保全。”陆衍说,“十五天内如果家族那边有动作,这些可以直接走法律程序。”
林听看着他。她把纸袋放在桌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绿萝的第四片叶已经完全展开了,比昨天又大了一圈,颜色从浅绿开始转深。藤蔓末端,第五片叶芽刚刚冒出来——极小的一点,比米粒大一些,浅绿色,还没有卷成完整的形状。她伸手碰了一下第五片叶芽的尖端,然后收回手。
“十五天,”她说,“够吗?”
“够。”
她转过身看着他。陆衍还坐在椅子上,台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在身后的墙上,长长的。“这十五天你住这里。”她说,“别来回跑了。”
陆衍看着她。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谢谢”。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纸袋拿起来,走到玄关,放进鞋柜最下层的抽屉里。关抽屉的声音很轻。
第四天,陆伯鸿没有动静。
第五天,没有动静。
第六天下午,林听正在办公室里改阶段性总结报告的结论部分,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座机号。她接起来。“林小姐。”对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客气但公事公办,“我是陆氏信托基金会的法务助理。陆伯鸿先生希望与您和陆衍先生当面沟通一次。时间定在本周五下午两点,地点在基金会会议室。如果方便的话,请回复确认。”
林听握着手机,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日期——今天是周三。周五下午两点。“我会确认。”她说。
挂了电话之后她给陆衍发了消息:“伯父约了周五下午两点,基金会会议室。”
陆衍的回复很快:“知道了。我去。”
“一起。”
“好。”
周五下午一点四十分,林听和陆衍一起出现在陆氏信托基金会的楼下。这是一栋独立的四层小楼,外墙是深灰色的石材,门口没有挂牌,只有门禁。陆衍刷了卡——他还有门禁权限,系统没有注销。两人进了电梯,上到三楼。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陆伯鸿坐在主位,头发比七年前白了很多,但那双眼睛没变——狭长、锐利、带着一种“我在判断你”的冷意。他旁边坐着两个穿西装的人,应该是法务。
陆伯鸿看到他们进来,目光先在林听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陆衍身上。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手:“坐。”
林听在陆伯鸿对面坐下。陆衍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她扫了一眼——是信托协议的正式版本,还有一份打印出来的“放弃补充权益确认书”。
陆伯鸿先开口,对着陆衍:“你想好了?”
“想好了。”陆衍说,“不签。”
陆伯鸿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视线从陆衍移到林听脸上,停了两秒。林听没有躲他的目光。她坐在那里,后背挺直,左手搁在桌面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会议室灯光下亮了一下。陆伯鸿看到了那枚戒指,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小姐,”他开口,“你劝他不签的?”
“我没有劝他。”林听说,“他自己决定。”
“你知不知道不签的后果。”陆伯鸿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信托自动转入,家族其他分支会追究。我拦不住。”
“您七年前拦得住。”林听说,“您七年前能安排人查他,能逼他放弃继承权,现在您说您拦不住。您不是拦不住,是不想拦。”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陆伯鸿旁边的法务翻了一下文件,但陆伯鸿抬手制止了他。他看着林听,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你说得对。我不想拦。”
陆衍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右手在桌下碰了一下林听的左手——很轻,只有一下,然后收回去了。林听感觉到那个触感,没有低头看,只是继续看着陆伯鸿。
“七年前,”陆伯鸿说,“我逼他签那份声明,是为了保住陆家在集团的控制权。他母亲那份股权如果被他继承,家族其他分支会借机稀释我的投票权。我承认,我考虑的是我自己。”他停了一下,“但他签了。他为了你签的。我以为他过几年会回来。他没有回来。”
陆伯鸿从面前的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这是新的协议。信托基金会的受托人我已经换过了。你母亲那份股权不会转入你名下——但也不会分给其他分支。它会独立存在,作为信托基金,受益人是陆衍本人,不受家族任何决策影响。”他看向陆衍,“你不需要签确认书。你只需要在这份新协议上签字,承认信托独立。”
陆衍没有立刻拿那张纸。他看着陆伯鸿,声音很平:“为什么。”
陆伯鸿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从陆衍移到林听,然后又移回去。“因为你没有回来。但她回来了。她让你不签。我就知道,这件事我拦不住了。”
他站起来,把那张纸推到陆衍面前,然后看了一眼手表。“我有下一个会。你们慢慢看。”他转身走出会议室,两个法务跟着他出去,门在身后合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桌面上那张新协议安静地摊着。陆衍低头看着那几页纸,没有动。林听也没有催他。她坐在旁边,把左手搁在桌面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安静地亮着。
过了大约一分钟,陆衍拿起那张协议,翻到最后一页。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笔,笔帽拔开,在签名栏旁边停了一下。然后他写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收尾处习惯性带一个向上挑的小勾。
他合上笔帽,把协议放回桌面上。然后他转头看着林听。会议室窗外有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嘴角动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在笑。
“走吧。”他说。
林听站起来。她拿起桌面上的协议,折好,放进自己的电脑包内层——和那份律师函放在一起。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陆衍还站在桌边,手里握着那支笔。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煮粥。”
她走出会议室。陆衍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过走廊,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林听从电脑包侧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锁屏,把手机放回去。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戒指还在,银色的一圈,内侧的“L”字贴着皮肤。她轻轻蜷了一下无名指,指环稳稳地贴着指根。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是深灰色的石材外墙和下午三点钟的日光。林听走出单元门,站在台阶上。陆衍跟在她旁边,两人站在同一级台阶上。风从街道对面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别到耳后。
“十五天还没到。”陆衍说。
“还有九天。”林听说,“但应该没事了。”
她朝停车场走去。陆衍跟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走到车旁边时,林听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开还是我开。”
“你开。”
她坐进驾驶座,陆衍坐进副驾驶。她点火,挂挡,车子驶出停车场,上了主路。车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光线里慢速后退。她开着车,陆衍坐在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但车里的空气是松的——不像过去七年里她一个人开车时的那种紧。
等红灯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戒指还在。绿灯亮了。她松开刹车,车子继续往前开。副驾驶座上的陆衍把车窗降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吹得他衬衫领口翻了一下。他没有关窗,就那么让风吹着。
林听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把视线收回前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也没有收回去。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一声。微信。她单手从电脑包侧袋里摸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没有备注名,头像是一张默认的灰色图。内容只有一句话:
「新协议签了。但你手上的证据,还有别人也知道。保管好。」
林听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不到一秒。绿灯还在亮着,前面的车开始动了。她把手机锁屏,放回侧袋,没有回复。手重新搭回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副驾驶座上的陆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谁发的?”
“不知道。”林听说,“不认识。”
她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她没有把手机重新拿出来。但她的左手无名指下意识地蜷了一下,指节贴着方向盘,稳稳地握住了那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