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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回归 ...

  •   深秋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进小院,曼姝正蹲在廊下清点刚从各地送过来的兵器清单,院门口的暗卫忽然慌慌张张冲进来,脸色惨白得像见了鬼:“公主!谢殿下……谢长风殿下在院门口,浑身是血,快要撑不住了!”

      曼姝手里的兵器名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谢长风浑身的血把衣袍泡成了深褐色,铁链在他手腕上磨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半条腿几乎是拖着走过来的,刚看见她的脸,就直挺挺往地上倒。

      “长风!”曼姝的声音瞬间破了音,冲上去伸手死死把他接住,滚烫的血蹭了她满手。他胸口的旧伤还在往外渗血,新添的刀伤爬满了胳膊和脖颈,人早就烧得迷迷糊糊,看见她的瞬间,才勉强扯出一点极淡的笑,嘴唇动了动,只轻轻叫了一声“阿姝”,就彻底昏死过去。

      曼姝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他沾满血的手背上,她疯了一样喊人,让随从立刻把他抬进里屋的软榻上,把自己所有珍藏的金疮药、疗伤的百年人参全部拿出来,守在他床边,一刻都不敢离开。她亲手用温水擦干净他身上的血污,把伤口周围的烂肉一点点清理干净,撒上药粉,用干净的棉布一圈圈仔细缠好,指尖全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以为他还被关在京城的天牢里,以为元昭绝对不会轻易放他出来,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带着三万大军打去京城劫狱的准备,却没想到他会以这样一副满身是伤的模样,拼着最后一口气,从千里之外的天牢里,硬生生爬到她的江南小院门口。

      整整三天三夜,曼姝守在他床边,眼睛都没敢合一下。直到第三天的后半夜,谢长风的高烧终于退了,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守在床边、眼底全是红血丝的曼姝,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我……我逃出来了。”

      他慢慢把来龙去脉讲给她听。元昭把他关在天牢里,没杀他,也没折磨他,只是每天把曼姝在江南集结旧部的消息,递到他面前。元昭告诉他,只要他写信劝曼姝放弃复仇,乖乖回京城,他就可以饶所有旧部不死。谢长风不肯,在天牢里硬撑了半个月,买通了天牢里一个曾经是庆国旧部的狱卒,拼着浑身的伤,从密道里逃了出来,一路躲着追兵,千里迢迢往江南赶,就是为了赶在她带着大军北上之前,拦住她。

      “阿姝,别去了。”谢长风靠在软榻上,脸色还是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声音轻得像风,“元昭的大军早就守在京城外围了,我们手里这三万刚集结的旧部,根本打不过他养了多年的精锐铁骑。你要是带着人打过去,只会白白送掉所有人的命。我们就在江南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再也不要回京城,再也不要碰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了。”

      他这一路从京城逃过来,见过太多沿途的百姓因为战乱流离失所,见过太多士兵死在边境的战场上,他不想再看见曼姝双手沾满鲜血,不想再看见无数人为了复仇白白送命。他拼着最后一口气爬过来,不是为了让她更加恨元昭,是为了劝她放下仇恨,好好活下去。

      曼姝看着他满身纵横交错的伤疤,看着他手腕上被铁链磨出来的深痕,看着他为了逃出来瘦得脱了形的脸,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她点了点头,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语气放得极软:“好,我听你的。我不北上了,我们就在江南,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回京城了。”

      谢长风看着她答应下来,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实处,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曼姝起身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反手带上房门,脸上的温和瞬间一点点褪去。她站在廊下,深秋的风刮在她脸上,眼底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消失,只剩下比之前更加坚定、更加浓烈的恨意。

      她嘴上答应了谢长风要放弃复仇,可看见他这副满身是伤、九死一生逃到她面前的样子,她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旺。元昭明明可以直接杀了谢长风,却故意留着他的命,故意把他放出来,就是为了让他来劝自己放弃复仇,就是为了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她的筹谋全部瓦解。

      他把谢长风折磨成这副样子,把他逼得千里逃亡,差点死在半路上。这笔血债,她怎么可能算了。

      窗外的月亮慢慢升到了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小院里。曼姝站在廊下,往京城的方向望了一眼,指尖攥得紧紧的。

      元昭,你以为你放谢长风回来劝我,我就会放下仇恨吗?你错了。你把他伤成这样,只会让我更加坚定要杀了你的决心。

      长乐宫的窗棂漏进细碎的月光,把海棠树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晃得像三年前那个春夜她站在树下的身影。元昭处理完前线递来的急报,屏退了所有侍从,一个人慢慢踱进曼姝从前住的寝宫。

      门推开的瞬间,熟悉的草药和海棠混合的淡香扑面而来,和她还在这里住着的时候,半分差别都没有。案几上还摆着她没绣完的那半幅海棠帕子,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她当年被他禁足在宫里,闷得慌的时候随手绣的。妆匣里的几支素银簪子还按她从前的习惯摆着,连她当年没喝完的半罐桂花蜜,都还搁在窗台上,封得严严实实,一点都没撒出来。

      元昭走到软榻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榻边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被,布料上还留着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是她从前最喜欢的那款。他在这里坐了整整三年,每天夜里批完奏折,都会绕过来走一圈,有时候坐半个时辰,有时候只是站在窗边看两眼海棠树,就转身回御书房。他从来不让任何人动这里的东西,连打扫宫女都只能站在门口,把浮灰轻轻扫掉,生怕碰乱了她留下的任何一件小物件。

      他抬手从袖袋里摸出那半块海棠玉佩,放在掌心反复摩挲。这是他当年在断魂崖边捡回来的,沾着她的血,他揣在身上,揣了快两年,玉的棱角早就被他磨得温润光滑。他想起在山脚下的小村子里,她蹲在院子里喂鸡,鬓边别着一朵小野花,抬头冲他笑的样子,想起她给他擦药的时候,指尖软乎乎的,动作轻得像怕弄疼他。

      他那时候明明可以把她直接带回宫的,明明可以用铁链把她锁在长乐宫里,让她这辈子都再也逃不掉。可他看着她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恨意的眼睛,他下不去手。他欠她的太多了,他实在舍不得把那样一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重新变回从前那样,全是冰冷的恨意。

      后来他放她走,给她两个时辰的时间离开,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山坳口,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能放下,以为只要她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他在皇宫里守着她的旧物过完一辈子也挺好。可他最后还是反悔了。他抓了谢长风回来,故意把人关在天牢里,故意放消息出去引她回来。他太想她了,想得快要发疯。他宁可她恨他,宁可她拿着刀对着他,他也想让她回到他身边,哪怕一刻也好。

      外面的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把案几上那半幅海棠帕子吹得轻轻晃了晃。元昭伸手把帕子拿起来,指尖蹭过上面歪歪扭扭的海棠花,心脏猛地一抽。他现在知道她带着三万旧部往京城打过来了,前线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失守,用不了半个月,她就能站在皇宫的城墙底下。他手里握着最精锐的铁骑,完全可以把她的三万旧部全部剿灭,把她重新抓回长乐宫,锁在身边,谁都不能靠近。

      可他下不了这个命令。他对着满朝文武的请战奏折,对着将军们请旨出战的文书,全部压了下来。他不想跟她打,不想让她身边的人再因为他死在战场上。他甚至想,等她带着人打进皇宫的那一天,他就把龙椅直接让给她,把整个大曜的江山,全部还给她。他欠她的,本来就该连本带利全部还回去。

      元昭靠在软榻上,视线扫过寝宫的每一个角落。他还记得她刚被他带回皇宫的时候,天天对着他放狠话,摔他送过去的所有珍宝,把御膳房送过来的御食全部掀翻。他那时候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样有活气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后来她慢慢不闹了,会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绣帕子,会在他批奏折到深夜的时候,默默给他递一杯温茶。他那时候几乎都要以为,她真的慢慢接受他了,以为他们真的能这样过一辈子。

      直到她策划了那场逃跑,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些他以为的温柔,全都是她演出来的戏。可他不怪她。是他先对不起她的,是他把她的国家灭了,把她的家人杀了,她恨他,想要逃跑,想要杀了他,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窗外的海棠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花瓣落下来几片,飘在窗台上的那半罐桂花蜜旁边。元昭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海棠花瓣。他看着远处宫墙上巡逻的侍卫火把,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温柔和无力。

      阿姝,我在长乐宫等你回来。不管你是带着刀来杀我,还是带着大军来拿回你的江山,我都在这里等你。你想要的一切,我全部都可以给你。我唯一的请求,就是你回来之后,别再从我身边走掉了。

      他把那片海棠花瓣,小心翼翼夹进她当年没看完的那本诗集里,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整个长乐宫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在空荡荡的宫殿里轻轻回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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