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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婆婆的秘密 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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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婆婆的秘密
“什么!”
管春元方才只想让徐会计吃点苦头,此时此刻,他只盘算如何让他缺胳膊断腿!
“小青,这人叫什么?”
珍妈捏紧烧火棍,恨不得给他戳几个火洞。
“徐仁,仁义的仁。”
“呸!好意思叫这名,欺男霸女!”三妈接上,“就是!长得一副阴嗖嗖的死样,癞蛤蟆!”
陆青有种熟悉陌生的温暖感,同样的话他和春元哥说不了,但现在他回到母亲般的庇护下,忿恨地补充:“他还装好人,说我可以少干农活,教我算账。久了我就觉得这人嘴上话说得好听,其实斤斤计较,老在我面前说别人坏话,我就想着疏远他……”
他说得激动,挺了挺腰,攒足力气把过去的苦楚通通倒出来,“可那时候我把家里的事都和他说了,有天晚上……”
管春元的手未曾放开,递给他说下去的勇气:“他突然动手动脚,说喜欢我。”他不安地看了看两位“母亲”,二人丝毫没有惊讶的神情,反而和春元哥一样愤慨着皱眉。
他接着说:“我不愿意,后来他老是借口算账单独把我留在会计室,有次我气急了,推了他一下。然后我来泽乡的前几天,同学突然把我的被子扔地上,说我脏,是臭流氓,还把我锁在门外不让我进屋睡。”
“绝对是癞蛤蟆说的,损阴德的事!”
珍妈擦了擦陆青的眼角,“这哪是喜欢。”
“后来他说可以让我来泽乡避风头,等过几个月再回去,那时候大哥来信说通行证快办好了,我没告诉他,想着从泽乡直接走也可以……”陆青摸了摸管春元的手心,轻轻将目光投向他的眼中,委屈地垂下眼,“条件是答应他回农场就和他……好。”
“要死了!换以前府上,这样的人笃定要吃十个鞭子,再扔出去!”
“三英!”珍妈立即止住她,“说远了、说远了。”
“哎,孩子这么大了,说就说了。”
“可……”
她们在陆青头上拉扯起来,他顾不上,因为管春元眼里的情意丝丝绵绵,无穷无尽,灶间和母亲暖烘烘的,火焰在脸上开了花,他们相视微笑,他们和好了。
“小青,你来评理!”
陆青差点滚下地,忙收回眼神:“什么、什么?”
珍妈率先岔开话:“儿子,水开了,先弄水。”
管春元起身往澡盆里舀开水,一瓢接一瓢,蒸腾的水雾挡住他的脸。
“三英,水好了,边说边泡。”珍妈知道今晚是拦不下三英了,先招呼儿子和陆青一起脱了洗澡,一人一边分别给小伙子揉手臂。
“三妈,不用揉,我好多了。”
陆青好歹十八了,这样赤身裸体面对女性还是头一遭,不由有些羞涩,反观管春元早放弃挣扎,与他面对面,水下脚趾碰脚趾。
实则管春元早已泄了力,实在没力气挣扎,只好听之任之。
“要揉,不然明天起来浑身疼得凶呢。好好睡一觉,把今晚的事忘了噢!”
三妈往他们头上各倒了一瓢水,又各敲了一下。
陆青点点头,他余光看到对面人同样点了头,抬起左脚踩住他的脚背,轻轻点了两下,对方返以同样的回应,他们的心还在对方那。
一扫水底的阴冷,陆青恢复活力,抬头问:“三妈,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要我评什么理?”
三妈得到珍妈无可奈何同意的眼神,接上今晚的话匣子,将她和小珍的身世娓娓道来,管春元从小知道他妈和三妈不是本地人,但奈何他实在没力气听,迷迷蒙蒙半睁着眼,反而陆青精神大好,睁大眼听戏似的。
原来珍妈和三妈小时候都是几百里之外一家邵府的丫鬟,专门伺候大少爷读书和起居,和太太出门见客,见过不少世面,陆青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说男人喜欢男人,你们没什么反应。以前是不是挺多的,戏班子里?”
珍妈开口:“都是旧社会的受苦人,真喜欢的不多。”
三妈放下碗,润润嗓子接着说:“真喜欢的,这辈子我就见过我们大少爷和那个佃户。”
“和我一样踩空掉水里的大少爷?”
陆青趴着盆边张着嘴,感叹自己和这少爷还挺有缘。
“是呀。大少爷为了佃户不肯娶亲,和老爷大吵大闹,老爷气得动了家法,把他关进祠堂,还不许我们送吃的。小珍,刚说漏了,大少爷还吃过这个苦。”
珍妈掩面失笑:“真是,怎么把这个忘了。”
陆青静静地听她们说,灯光将她们的影子打在墙上,好似两个扎揪揪的女童说悄悄话。
“老爷还派人把佃户抓进柴房,抽了几鞭子,告诉大少爷不娶亲就偷偷弄死佃户,大少爷不依把祠堂砸烂了,大喊大叫说自己害了他。这可不得了了,老爷说他去法兰西把脑子学坏了,气得要打死少爷,太太急得向老爷下跪,为少爷求情。”
珍妈抚摸管春元的头,叹道:“可怜天下母亲心。”
“我们看的都不忍心,平常太太对我们好,我和小珍跑去柴房想给那个男人吃吃苦头,悄悄打开一条门缝,乖乖!以为是狐狸精样的戏子,结果是庄子上的佃户,浓眉大眼的。管家说庄子里的姑娘都喜欢他,我们那时候小,只晓得这人健壮,身板有两个春元这么大。”
陆青捂嘴感叹:“那得多大力气。”
三妈接道:“是哎,那么壮的男人一抬头哭得跟孩子似的,我们还没开口呢。他就问我们是不是小珍和三英,大少爷怎么样了。我说你还好意思问!”
小珍倚偎在三英旁,重现当年佃户的话:“大少爷现在怎么了!”
三英:“大少爷为了你又挨打又挨饿,现在老爷发了大火,要打死少爷!”
佃户:“你们去找太太老爷,说我愿意跳江,只要把大少爷放出来。”
小珍:“你疯了,你真不活了?”
佃户:“是我害了大少爷,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你们快去,远山不能再受罪了!”
三英:“你真的假的,别使苦肉计!”
佃户:“替我告诉远山,不能陪他去法兰西了,他要好好活下去。”
陆青等不及打断她们:“佃户真的跳江了?”
“听我说呀,”三妈往盆里添了一瓢开水,“我们可不敢找气头上的老爷,只好找太太说了这事,太太听了在佛像前跪了好久,起来到大少爷房里拿了皮箱放了几件衣服和银票,还边吩咐我们别点灯,先悄悄给他们把锁开了,等人都睡着了再接他们走。”
珍妈仍心有余悸:“那晚上可把我吓坏了,简直是揣着心走路。”
“好事一桩呀,他们走前给太太磕头,我现在想想还是想掉眼泪水呢。”三妈和珍妈碰了碰头,“唉,我们都快五十了,不知道大少爷变什么样了。”
“老了,都老了。”
陆青到底忍住了,没再追问她们当年怎么会逃到泽乡,兵荒马乱背后深藏的过往,一掀开便是血和泪,还是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