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我罪有应得》一个人者

9、交易 拆了？

　　拆了？几年前？
　　段知浩茫然的消化着这几个字。
　　山下，段知浩又成功找到了和记忆里如出一辙的酒店，向前台询问了自己隔壁房间的入住情况。
　　“昨晚您隔壁是空的，有什么问题吗？”前台说，“不过今天已经被订了哦，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找一下比较靠近的房号。”
　　段知浩心存侥幸的问：“那今天的是不是叫‘唐思白’的客人订的？她还带了两个小孩。”
　　“不是哦，”前台露出礼貌的微笑，“不好意思先生，我们不方便透露客人的个人信息。”
　　后面对方说了什么段知浩没听进去，他回到车上，点火。
　　通体漆黑的轿车驶出酒店停车场，段知浩分明认识前头这条路，不正是他前一天开过的？
　　可越是笃定这点，他越是感到不安。
　　从出发到通过高速路段，几乎畅通无阻的让段知浩回到了本市。
　　就在只剩最后一个红绿灯驶上滨江二桥时，他恰好被拦在了红灯处，头顶一分多钟的红字明晃晃闪烁着。
　　段知浩停车等待，注意力却被方向盘中心的车标吸引了。
　　本田，是他参加工作后第一辆全款买下的车。
　　按理说，这时它应该沉没在他车祸后的江底才对。
　　可事实相反，自己正驾驶着这辆不合时宜的车，不断靠近他坠落的地方。
　　红光转绿，后车在滴滴催促。
　　段知浩神情空白，仅凭肌肉记忆挂挡起步，沿笔直的车道踏上了滨江二桥。
　　这一定不是真的。
　　他一面告诉自己，一面后悔在此前此类情况出现时怎么没去医院检查一下。
　　上一次，也就是昨天，他是怎么摆脱这种状态的来着？
　　不要反抗、不要当真。
　　如此想着，手上力道果真减下来，虚虚搭在方向盘上。
　　而方向盘也在手中自然转动着，操控车子转向变道，一切正常得不正常。
　　段知浩心知他没有施加任何力气，像是有自主意识的方向盘好似强力证明了他的判断有多正确。
　　可一时不察，车子竟已经偏离到了紧挨护栏的一道。
　　不存在记忆中的某处在脑中开始疯狂摇铃警告——
　　别再靠近了，离那边远一点。
　　操，是他想的吗？他也很害怕啊！
　　不知道那一刻才是真正摆脱幻象，情急之下，段知浩别无他法在车门堪堪擦过栏杆的那一刻一脚踩下刹车！
　　他的身体狠狠朝前一栽，被安全带勒的生疼。
　　只缓了缓，段知浩在湍急的车流中逃出去，扶着护栏干咳起来。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找死。
　　惊魂未定，老天却不肯轻易放过他似的，他发麻的脚踝被握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发力方式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外，倒跌了下去。
　　一眨眼，天旋地转。
　　段知浩想到地铁上的噩梦，他也是这样，毫无还手之力的飞出了车厢。
　　那一次他醒了，这次呢？他还能再睁眼吗？
　　下坠的时间不断被拉长，比想象中要久，但当寒意刺骨的江水浸过头顶，他就如被无尽的水流吸进去了一般，顿时被吞没。
　　液体无孔不入的钻进他全身，不似被掐住脖子的窒息，全然是无力反抗的痛苦。
　　段知浩本能的张开嘴，却在顷刻间，仅剩的空间被无情攫夺，他的身体渴望呛咳出那股压力，可江水却丝毫不留情面，侵占了所有排出空气的角落。
　　极限将至，一双无形的手拽住他，在他几近昏厥时将他救出了水面。
　　段知浩口鼻并用的摄取着新鲜的空气，呼吸的那一霎，他死而复生了。
　　然而下一刻，那双喜怒无常的手又反悔似的擒住他的后脑把他按入水里。
　　咕噜咕噜……水流再次挤占了空气的位置，来不及合上的瓣膜被冲过，段知浩意识到他的肺部也没能幸存。
　　他……不，不对。
　　不会有事的。
　　脑海里的画面像光点一样闪动着，零星记忆附着在脑皮层，段知浩第一次清晰的想起，他是如何在那场灾难中活下来的。
　　他被救了，对方不是人类。
　　他们进行了交流……内容是什么？他用什么交换来了一条活路？
　　想不起来。
　　不行了，想不到了。
　　他不是还欠着什么东西吗，那玩意儿会放他去死？
　　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在他想通其中关窍的一刹那，后脑勺的力道消失殆尽。
　　段知浩却连抬头的力气也没有，身后那东西便托起他的下巴，好让他得到一丝喘息的余地。
　　他无奈把全身重量都交给了对方，任由背后的躯体贴紧他的，反正他也反抗不了。
　　或许是没读出他的抗拒，那东西表现得很友好，轻轻帮他理好脸上湿透的头发，还在他头顶像摸狗似的抚了把。
　　好像和刚刚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的那个完全不熟。
　　就这么以可怕的姿势顺了会气，段知浩勉强开口：“你是谁。”
　　声音沙哑，声带震动得难受。
　　“你还是不记得我。”略带惋惜的口气，听的不真切。
　　说话的人听起来隔了很远，但背上紧密的压迫也不是错觉。
　　这到底是个什么？
　　“没关系，我会帮你想起来的。”
　　这可不是什么美好的承诺。
　　段知浩想着，到底没说话。
　　他狼狈的回到岸上，来往车辆亦不会为这个落汤鸡多停留，他只得走回停车的位置。
　　留在原地的哪会是他陨落的那辆，这下看清了，分明是唐思白的。
　　他还得早些回去，毕竟到现在他也不知道他小姨去哪儿了。
　　段知浩想，大约是他精神失常时自己开着车跑出来了，那罪魁祸首总算没折腾他，比起去精神科挂号，他或许更需要找一个神棍。
　　唐思白家里的门半掩着，他整理好表情，推门进去。
　　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再一看，小姨夫坐在沙发上，不清楚是何时回来的。
　　他和段知浩在小姨介绍时给他看的照片里差了太多，目光涣散无神，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燃了很长一段灰，随时可能断在地上。
　　“姨夫。”段知浩这样喊他。
　　男人眼珠子因他的照顾活动了下，不过很快偏回原本的方位。
　　段知浩沿着他的目光看去，是连插头都没插上的电视机，而下方的电视柜上，摆着三张黑白分明的木框照片。
　　小顺、小姨、小寻。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他猛地望向沙发上的人。
　　他不碰赌时，往往喜欢拍照，用像素不高的手机自拍几张附着心得发回来。唐思白很喜欢看那些，常以此作为小儿子的睡前故事。
　　平淡而幸福的一家。
　　但那是多久前的事了？
　　段知浩记得是在最近，他借住在这里，是不是还能听见小顺问爸爸这是在干嘛、那又是在干嘛。
　　他一直认为虽有矛盾，但夫妻二人是相爱的。
　　而现在，其中一个正一言不发的对着亲人的脸抽烟。
　　他们死了。
　　真正默念出这个定论的同时，段知浩感受到脸上坠过湿润——不是江水，是种带着他体温的液体。
　　他正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