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劫：万情归墟》冬瓜白

6、第 6 章 夜风

　　夜风吹散了庭院里最后一缕剑风，方才激烈缠斗留下的燥热还残留在身体里。
　　楚妄姝微微垂着眼，胸口还带着轻微的起伏，额前薄汗濡湿了几缕黑发贴在额角，褪去了几分疏离的威严，多了几分鲜活的柔软。
　　她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只是袖口翻飞间，还残留着方才灵力碰撞的温热。连日伪装失忆的紧绷、方才与云疏晚步步试探的周旋，这一场酣畅对打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身侧的云疏晚也未好上几分。
　　她随手将手中断竹抛落在地，清脆的落地声打破寂静。绯色衣裙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鬓边珠花发钗微微晃动，明艳的眉眼间早已没了方才出剑时的凌厉锋芒，只剩下淡淡的慵懒与一丝难以捉摸的缱绻。细密的汗珠浸透了她雪白的颈侧，顺着优美的下颌线条缓缓滑落，没入衣领深处，平添几分惑人的艳色。
　　从小到大，她与楚妄姝永远如此。
　　宸渊司的两大天才针锋相对、水火不容，一个清冷冠绝九州，一个明艳医剑双绝，年年岁岁争锋比剑，从无退让。
　　“累了？”
　　云疏晚率先开口，声音褪去了方才的清冷讥讽，变得低柔婉转，带着晚风般的轻痒，落在楚妄姝耳畔。
　　她侧过头，眸光定定落在楚妄姝脸上，目光坦荡，却又带着缠人的打量，像是要将这几日变得像陌生人的人，一寸寸重新看透彻。
　　楚妄姝抬眸，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怔忡，轻轻颔首：“嗯，是有些累了。”
　　这是她穿越以来，为数不多卸下防备的时刻。面对满是试探的外人，她步步谨慎、字字伪装，可面对眼前从小与原主羁绊深重的师妹，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松弛感。
　　见她这般温顺模样，云疏晚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异色，快得让人无从捕捉。往日的楚妄姝，纵使力竭落败，也素来傲骨铮铮，眉眼清冷疏离，从不会露出这般柔和无害的神态。
　　她越是温顺，云疏晚心底的疑虑与不甘便越是汹涌。
　　“我凝云榭后院有一汪天然灵泉，”云疏晚漫不经心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理所当然，又暗藏不容拒绝的邀请，“山泉蕴灵，温而不燥，最能涤荡灵力、舒缓疲态。小师姐随我过去洗洗？”
　　凝云榭，是云疏晚独居的院落，取流云舒卷、繁花凝露之意，恰如她本人一般，明艳自在，清雅又带着灼灼锋芒，与楚妄姝清冷孤寂的静思居截然不同。
　　楚妄姝微微迟疑。
　　理智在心底反复拉扯。她知晓云疏晚今夜步步试探、暗藏心思，此番独处邀约，定然别有用意，极易暴露自己根本不懂修真功法、空有修为底蕴的破绽。可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确实真实无比，加之方才缠斗过后，二人之间那股势均力敌的羁绊萦绕不散，让她无法干脆拒绝。
　　更重要的是，这具身体残存的本能，在无声应允着这个陪伴了原主大半生的师妹。
　　片刻沉吟后，楚妄姝轻轻点头：“好。”
　　云疏晚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极淡的亮色，转瞬便被她高傲淡然的神色掩盖。她转身抬步，绯色身影踏月前行，姿态从容优雅，发丝与裙摆随风轻扬，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柔软的月色之上。
　　楚妄姝默然跟上，素白身影紧随绯色之后，一素一艳，一冷一烈，两道身影穿过宸渊司的月下长廊，远离了寂静的静思居，去往繁花簇拥、灵气氤氲的凝云榭。
　　凝云榭果然不负其名。
　　院落里遍植四时繁花，药植。晚风裹挟着清甜花香扑面而来，遍地灵草郁郁葱葱，庭院青石光洁无尘，亭台雅致，处处透着精致明艳，全然不似静思居那般清冷寡淡、终年孤寂。
　　原主的屋子什么时候才能精致点，清修呢？
　　二人刚踏入院门，一道素净纤细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是云疏晚的亲传大弟子，上善颜里。
　　少女一袭浅绿弟子衣裙，眉眼温顺恭谨，行事利落周到，早已算到师尊今夜会与人切磋晚归，提前备好了一切。她垂首躬身，礼数周全：“师尊，楚师叔。弟子已提前温好院内灵泉，涤灵香、净尘帕皆已备好，泉水灵气充盈，正好舒缓修行疲累。”
　　云疏晚淡淡应了一声：“退下吧，无召勿扰。”
　　“是。”上善颜里应声退至院外，轻轻合上院门，将满院月色与温柔泉景尽数隔绝在外。
　　院落瞬间归于静谧，只剩下潺潺泉水流动的轻响，与晚风拂过花枝的细碎声响。
　　灵泉坐落于后院暖亭之中，四周立着通透玉帘，隔绝夜风，内里雾气氤氲，温热的泉水泛着淡淡的莹白灵光，灵气丝丝缕缕弥漫在空气里，吸入肺中，瞬间抚平了周身的疲惫酸涩。泉水温度恰好，暖润宜人，是修真界最养身涤脉的宝地。
　　亭中燃着淡雅的安神灵香，烟气袅袅，温柔缱绻，悄然渲染出一片暧昧慵懒的氛围。
　　楚妄姝立在泉边，看着眼前温热灵动的灵泉，指尖微蜷，心底依旧带着几分拘谨。她从未与旁人这般亲近相处，更何况是心思莫测、处处试探她的云疏晚。
　　身后传来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云疏晚缓步走近，气息悄然逼近，属于她身上的清雅花香混着淡淡灵力气息，轻轻笼罩住楚妄姝，带着极强的侵略感，却又温柔得让人无法抗拒。
　　“师姐还在拘谨？”云疏晚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慵懒，气息擦着楚妄姝的耳尖掠过，“从小到大，你我共浴灵泉、同榻对练，何曾有过半分生疏？不过是失了忆，倒生分得像个外人。”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隐晦的怅然。
　　楚妄姝心头微动，来不及思索，便见身前之人抬手，指尖纤细白皙，动作自然娴熟，轻轻褪去了她肩头的素白道袍系带。
　　丝带轻落，层层素白衣衫次第滑落，顺着光洁的肩头簌簌下坠，露出纤细却匀称的肩头、线条流畅的脊背。
　　这具常年修行的躯体白皙细腻，肌理通透，带着常年蕴养灵力的清透质感，不见半分瑕疵，清冷又绝色。
　　楚妄姝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抬手遮挡，却被云疏晚更快一步按住了手腕。
　　微凉的指尖覆在她温热的肌肤上，触感分明，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怕什么？”云疏晚的气息落在她后颈，温热滚烫，带着细碎的痒意，“你的身子，我比你自己更熟悉。”
　　字句皆是坦荡，可落在静谧暧昧的亭中，便生出无尽缱绻拉扯。
　　楚妄姝喉间微涩，所有反驳的话语都堵在喉头。
　　她只能僵硬地垂着手，任由身侧的人从容褪去两人多余衣衫。
　　绯色华服、素白道袍尽数散落亭边玉凳之上，雾气氤氲的灵泉中，两道白皙纤细的身影缓缓踏入温水之中。
　　温热的泉水没过脚踝，漫过腰腹，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驱散了打斗过后残留的疲惫与寒凉，温润的灵气丝丝缕缕钻入经脉，抚平了所有紧绷的神经。
　　泉水轻轻荡漾，细碎的水光映在二人眉眼之间，雾气朦胧，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只余下彼此的呼吸声，与泉水流动的轻响。
　　楚妄姝微微闭眼，任由温热泉水包裹周身，心底的紧绷悄然松动了几分。
　　可下一秒，一具温热柔软的躯体便从身后轻轻贴了上来。
　　云疏晚缓缓拥住了她。
　　她的胸膛轻轻抵在楚妄姝的后背，双臂温柔环住楚妄姝纤细的腰肢，力道不重，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却又牢牢将人圈在自己怀中，密不可分。发丝垂落，拂过楚妄姝的肩颈，带着淡淡的花香，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楚妄姝的后颈肌肤上。
　　“小师姐，真信我的话啊……”
　　整个世界的距离被瞬间拉近，亲密得过分。
　　楚妄姝浑身瞬间僵硬，脊背绷得笔直，心跳骤然乱了节奏，四肢都透着不自在的拘谨。她想要微微挣脱，可身后的怀抱太过温柔缱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让她一时之间，竟狠不下心推开。
　　“小师姐，”云疏晚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声音又轻又软，褪去了所有高傲与试探，只剩下最纯粹的缱绻呢喃，水汽沾湿了她的嗓音，温柔得近乎缱绻，“你难得这般安静。以前你总是往前闯，眼里只有修行大道、九州山海，从来不肯回头看看我。”
　　温热的泉水在二人身侧缓缓流淌，水波温柔漾开。
　　云疏晚收紧了些许手臂，拥抱的力道沉了几分，带着数年隐忍的爱慕与不甘，轻轻贴附在楚妄姝耳畔，一字一句，温柔笃定：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在你身后。”
　　话音轻柔，平平无奇，没有半分惊天动地的辞藻，看似一句寻常同门慰藉，却像一道惊雷，骤然劈进楚妄姝混乱的脑海里！
　　嗡的一声——
　　大脑瞬间空白，无数被压抑、被封存的现代记忆瞬间翻涌而出，冲破了修真世界的层层迷雾，席卷了她所有思绪。
　　一模一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