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赴旧年》苏辞柒柒

9、山坡问前程 看小卖部太

　　看小卖部太没意思，沈秾秋主动帮外婆喂起了鸡鸭。
　　每天饭点一到就要拿起饲料盆给它们喂食，比她自己吃饭的时间还规律。
　　鸡鸭圈里的味道并不好闻，冬季还好一点。
　　最惨的雪开始化的时候，里面的排泄物到处都是。
　　每当沈秾秋过来喂食，它们总喜欢往她身上去…
　　“还是外婆来吧，里面太脏。”外婆拿过沈秾秋手里的饲料，温柔开口。
　　好像这样的活，就该她来。
　　“不用，我自己也可以。”
　　沈秾秋拒绝外婆，她想试一试。
　　在城里没有体验过的生活，她在这里都要试一试。
　　外婆也没有阻拦。
　　她甚至还学会了生火，从前被烟熏得直流眼泪，现在可以独自掌握生火的技巧。
　　这些都是课堂上，老师不会讲也不会教的内容。
　　在这里，她一一掌握，多了生活技巧。
　　满是成就与满足感。
　　傍晚又刮起了冷风，两人并肩坐在小山坡上，山坡下，是桃源湖。
　　周边村庄的钓鱼佬总喜欢来这里钓鱼。
　　听季庭芜说，湖里的鱼味道鲜美，也很肥。
　　周边餐馆里用到的鱼都是从这里钓的。
　　“听说，跨年夜镇上有篝火演出，很热闹，你要去吗？”沈秾秋开口。
　　季庭芜摇头，拒绝：“不了，节假日吃饭人多，正好也是三倍工资。你要去吗？”
　　沈秾秋沉默摇头。
　　她本就是被父母扔在外婆家，外婆只会骑自行车，家里也只有一辆老旧的自行车。
　　她对桃源村周边还不熟，也不知道小镇在哪，小女孩晚上一个人也不安全。
　　她也没有兴趣凑热闹。
　　篝火晚会，她在城里见过太多太多，千篇一律。
　　“有时候，多出去走走挺好。”季庭芜深吸一口气，开口。“不要一直局限在一个环境。”
　　话毕，季庭芜意识到她本就是城里来的小姑娘，见过太多他没有见过的东西。
　　而他，注定只能见到小镇上的景色，见识不到城里的繁华。
　　从小到大，他去城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甚至都忘了城里是什么样子的了。
　　“季庭芜。”沈秾秋淡淡开口，平淡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
　　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眸色。
　　那样平淡，琢磨不透，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七八岁孩子该有的。
　　“有事？”
　　“你想不想继续上学？继续读书？”
　　关于季庭芜的议论声，沈秾秋听过太多太多次。
　　现在听到的是他几乎不怎么去学校，一直在外面打工。
　　村里人心疼他，却总是没办法。
　　他拒绝村里的帮助，只会接受邻里送来的食物。
　　季庭芜愣住，他没想到沈秾秋会问出这句。
　　话在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怎么开口。
　　他当然想回去继续上学，但是爷爷的病情只有他最清楚。
　　在别的孩子还可以和家人撒娇的年纪，他早已扛起了家庭责任。
　　小学，他羡慕别的孩子放学后可以一起玩，而他只能回家做功课，有时，会捡一些学生丢掉的饮料瓶，带回去卖钱，同学都在嘲笑他…
　　时隔太久，他已经不记得嘲笑者的长相，只记得，那时的嘲讽声好大好大。
　　大到他在班级里没有朋友，没人愿意和他玩；又大到，所有人都可以欺凌他，他只能骂几句，却没办法还手…
　　他被搞过太多太多恶作剧，水瓶里放铅笔屑、书桌里放垃圾、蟑螂、就连课本里也有昆虫的尸体。
　　他不敢告诉老师，只能默默承受。
　　他告诉他自己，初中就好了，初中就没人欺负他了。
　　初中，他成绩好，是各科老师手里的王炸，但是在这个比家庭出身的年代，他依然被班上女同学看不起，同步身上穿着新衣服，而他只能穿着补了又补洗的发白的衣服。
　　那时，做饭、生火…他样样都会。
　　他早早地扛起了家庭责任，爷爷每次都会心疼，让他休息，爷爷来做，他不听，觉得自己多做一点，爷爷就会少做一点，少吃点苦。
　　每到周末，他就会骑着家里破旧的三轮自行车，带着爷爷到镇上看病，买药…
　　功课也依然不会落下。
　　他挑灯夜读，只为考上高中，考上好的大学，学医，去医治爷爷的病，让爷爷痊愈，看他救更多的人…
　　变故只发生在一刹，距离高二期末考还有半个月，爷爷病倒了，最终被确诊癌症晚期。
　　一时间，他只觉得天塌了，命运仿佛在给他开玩笑。
　　他开始旷课，带着爷爷四处求医，镇上、城里，只要他能想到的医院，他都会带着爷爷过去。
　　只希望是误诊。
　　爷爷坐不了车，他就踩着那辆小三轮车一点一点的走，累了就休息，他睡过太多医院病房的走廊和医院门口…
　　爷爷的病情只有他知道，能不能好只有他最清楚。
　　他不敢回答…
　　如果爷爷健康，他也想回学校继续读书，和其他孩子一样。
　　现在，他只能一边打工，一边上学，在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赚钱，给爷爷看病。
　　“抱歉，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季庭芜哽咽。
　　沈秾秋看向他，这是她第二次听到季庭芜的抱歉。
　　第一次，是他来买烟，她闻不了烟味，他向她道歉。
　　第二次，是她问他想不想继续上学。
　　她没有想到他会道歉。
　　他不需要道歉，他没有错，错的是她，她不应该问出这个问题…
　　令他不想回忆的话题。
　　沈秾秋没注意到，季庭芜脸上有一行泪，风吹过，泪干了…
　　也许他生来，就只配活在迷雾里，看不清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