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赴旧年》苏辞柒柒

7、铁屋漏雨 难得的晴天

　　难得的晴天，沈秾秋依旧坐在小卖部门口，她喜欢在门口晒太阳，外婆还专门为她在小卖部门前的两棵树上搭了吊床。
　　她可以午后在吊床上躺一趟，舒服的睡一觉。
　　自从沈秾秋的情况开始好转，小黑见到她再也不会夹着尾巴躲在外婆腿后。
　　而是成天和她待在一起。
　　沈秾秋也经常会背着外婆喂小黑好吃的食物。
　　季庭芜拎着一个小铁桶过来，依旧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卫衣，卫衣上面还有起得毛球。
　　他眉眼深邃，卫衣袖口高高的挽在手臂，露出结实的小臂。
　　小臂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是他工作时不小心划到的。
　　“你怎么来了？”沈秾秋有些诧异。
　　今天不是周末，按道理来说餐馆没生意，他应该在学校读书才对。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帮你修补漏雨的地方。”
　　沈秾秋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季庭芜已经朝屋里走去。
　　他小心翼翼的把旁边的货架移开，抬头看了眼漏水的位置，不知道又从哪里搬来一个木梯。
　　木梯已经发黑，好像随时可以断裂。
　　沈秾秋站在梯子下，帮他扶着梯子。
　　他每走一步，沈秾秋心里就多几分不安。
　　她害怕梯子突然断裂，害怕他突然摔下来…
　　季庭芜爬到屋顶上，每走一步，屋顶上就传来揪心的声响。
　　他找到漏水的位置，膝盖抵在凹凸不平的铁皮上，伸手抹掉里面存着的积水，手上被生锈的铁皮划出一道小小的伤口。
　　他管不住这么多，扯开手里的防水胶带，贴在漏水的缝隙上，小心的把褶皱抚平，他摸出钉枪，拇指抵住钉帽，“笃笃”几声，压条紧紧地钉在上面…
　　做完这一处，他又在周围仔细地观察一番，确定没有漏水的地方才返回木梯…
　　见到季庭芜下来，沈秾秋揪着的心如是负重。
　　“小芜啊，真是多谢你了。”外婆笑着道谢。“多亏你了，秋秋，快拿瓶水过来。”
　　“噢噢。”
　　沈秾秋从小卖部拿出两瓶矿泉水，又给他一根草莓味的阿尔卑斯。
　　“谢了。”沈秾秋眼含笑意，脸上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笑容如同春风，击碎了季庭芜心里的那层防备。
　　季庭芜明显愣了一瞬。
　　“不用谢。”
　　季庭芜挠着脑袋，开口。
　　立冬过后的天气明显冷了许多，太阳也很少见到，一连几天，天空都是阴沉沉的。
　　搞得沈秾秋心烦。
　　她讨厌阴天，见不到阳光。
　　更讨厌这里的冬天，连暖气都没有，只能凭借着毅力熬过冬季。
　　要是在城里，估计这时候她正在温暖的房间里舒舒服服的睡觉。
　　也不会被冻醒。
　　外婆家的窗户不保暖，右上角玻璃还碎了一角，露出很大的空隙，冷风直直的往屋里灌。
　　外婆进来看到的就是沈秾秋坐在床上，虽然身上披着被子，身上穿着厚厚的珊瑚绒睡衣，却依然冻得打哆嗦。
　　沈秾秋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外婆连忙把小太阳插上，让沈秾秋暖和些。
　　“真是苦了你，外婆家的条件就这样，没有城里的暖气。”外婆一边研究小太阳一边自责开口。“这小太阳还是前几年你妈给我买的，我一直没舍得用，外婆也不会用，外婆房间里有空调，你去外婆房间开空调。”
　　沈秾秋看着外婆瞎研究的样子，忍不住心酸。
　　没有暖气，冬季也不舍得用小太阳，开空调，只能凭借着自己的一身毅力过冬，就这样坚持了一辈子。
　　到老了还这么节俭。
　　沈秾秋研究好小太阳，外婆看向沈秾秋，问道：“秋秋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做。”
　　“我想吃柴火饭。”沈秾秋沙哑着嗓音开口。
　　在城里，她刷到过好多柴火饭，她想吃，就是吃不到。
　　现在她不在城里，就在外婆家。
　　外婆烧的又是柴火灶。
　　“好好好，外婆给你做。”
　　柴火饭就是用传统柴火灶、大铁锅烹饪的米饭。
　　有些地区的人们喜欢在里面加红薯一起蒸…
　　米饭的香气夹杂着柴火的气息，还有脆口的锅巴，是城里想吃就必须要花钱买的。
　　而她现在在外婆家轻而易举的可以吃到。
　　“吃完饭休息会。”外婆叮嘱。
　　沈秾秋摇头。
　　“外婆，季庭芜爷爷到底得的什么病？”
　　外婆夹菜的手顿在空中，叹了声气，又摇头，继续沉默着。
　　似乎不愿意说。
　　沈秾秋也没有过多的询问，她就是一个外人，没理由去打探一个不熟的人。
　　立冬的晚风总是刺骨，季庭芜依然穿着单薄。
　　一件加绒卫衣，一件老式棉服。
　　棉服上附着大大小小的补丁，穿在他身上还有些小。
　　沈秾秋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腮。
　　小黑趴在她脚边啃骨头。
　　“季庭芜。”她唤他。
　　“怎么了？”
　　沈秾秋看向远处，一根绿色的小草在风中肆意摇摆着，似是在与寒风对抗。
　　“不考虑改名吗？”沈秾秋坐在板凳上，淡淡开口。
　　“改名？”季庭芜狐疑。“为什么？”
　　“听说名字多多少少会和自己的命运绑在一起。”
　　空气寂静片刻，身边传来一阵轻笑。
　　是季庭芜。
　　他在笑。
　　“我不信命。”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听说过名字多多少少会和命运绑在一起。
　　既然命苦，他就努力改变。
　　我命由我不由天，他总会闯出一番道路。
　　他从不信命！
　　小草依然在寒风中肆意摇摆着身姿,独自与寒风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