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赴旧年》苏辞柒柒

6、保护她 沈秾秋不在

　　沈秾秋不在闷在房里不出来，也不会只坐在小卖部里面，天气好时，她会坐在小卖部门口晒太阳。
　　深秋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比城里的舒服多了，空气中也带着独属于小村庄的气息。
　　小村庄的生活，整体就很慢。
　　每天没什么事情做，大多时间就是坐在屋里发呆，外婆会准时准点的去后院喂鸡鸭，有时候沈秾秋也会帮忙。
　　每当有邻里看到，总会说上一句。
　　“小姑娘长这么大了？还上不上学？”
　　几乎是邻里最喜欢的问题，在他们眼里，这么大了不上学就要抓紧结婚，上班，而不是在家待着。
　　沈秾秋总会心生厌恶，她讨厌这一类的问题。
　　明明村里人饭后最喜欢讨论的话题就是她有精神问题、心理疾病，明明都知道她还在休学，却总有几个不知道怎么聊天的人问这些问题。
　　她只会沉默。
　　拒绝回答。
　　“这么大了还不说话？难不成是个哑巴？”邻里打趣道。
　　身边三四个人跟着笑，同样跟着附和。
　　沈秾秋听的很不舒服，暴躁感油然而生。
　　“你说什么呢？我呸，你才是哑巴，我外孙女在村子里被你们造谣成什么样子，你们还去问她的情况！”外婆丢下手里的饲料，开口。“我看你们就是吃饱了撑得，看不得别人好，看不得我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外孙女！”
　　外婆佝偻着身躯，却依然咄咄逼人。
　　沈秾秋愣在原地，看着外婆，原来，邻里用她开玩笑时，还有人会护着她，而不是抱怨她，抱怨她为什么得病，为什么不开口说话？
　　几个妇女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外婆。”沈秾秋开口。
　　“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放心，有外婆在，他们说你一句，外婆就帮你说回去，谁都不能欺负我外孙女！”
　　沈秾秋只觉得眼眶一酸。
　　“哎呦，乖乖，怎么还哭了？”外婆心疼的抬起手，擦掉沈秾秋脸上的泪水。“是不是受委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外婆，外婆去找他，想哭就哭，不用委屈自己。”
　　外婆心疼道。
　　沈秾秋摇头，哭得更厉害了…
　　她已经好久没哭了，查出抑郁症，家人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训斥她，她没哭…
　　看到外婆一个人凭着自己年迈的身躯为她辩解时，她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
　　她也在想，为什么不能快点好，恢复到之前的样子？这样外皮就不用再为她操心了。
　　也不用在为她“对抗”村里的流言蜚语了…
　　一整晚，沈秾秋几乎又失眠了…
　　失眠好了没有多久，又失眠了…
　　不是因为病症，而是她闭上眼睛，总会浮现出外婆的身影。
　　那个老太太，总是无条件的偏袒着她，永远不会说她做的是对是错…
　　季节转换，立冬这天，下雨了。
　　外婆坐在堂屋看着外面叹气：“立冬下雨，这个冬天是冷冬。”
　　“什么意思？”
　　“这个冬天大概率雨雪偏多，庄稼收成不好。”
　　沈秾秋看向外面，雨依然在下，似乎比之前更大了。
　　大自然藏着这么多学问，她以前只知道读书，还从没有仔细观察过。
　　天色一点点暗淡下去，雨势也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冷。
　　沈秾秋坐在小卖部里，手已经冻得冰凉。
　　“秋秋，关门吧，他可能不会来了，外面雨下的这么大，小卖部冷。”外婆担忧开口。
　　她知道沈秾秋在等谁，每隔半小时就会催促一次，她害怕沈秾秋生病，小卖部冬冷夏热，没有空调，甚至还漏水。
　　外面雨这么大，季庭芜大概率不会来的。
　　沈秾秋嘴上答应着，内心却一直让她在等等。
　　万一呢？万一来了呢？
　　暖水袋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沈秾秋看向时钟。
　　已经八点半了。
　　也许他真的不会来了吧。
　　沈秾秋起身，摸到小卖部门的那一刻，她看见雨中有一个移动着的小小身影，身影看到沈秾秋时有些僵住，随后又快步跑起来，越来越近，是季庭芜！
　　沈秾秋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激动。
　　他身上已经已经被雨水淋湿，眉眼深邃，手上又多了一道伤，雨水的冲刷下，伤口显得格外刺眼。
　　沈秾秋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又端来一杯热水。
　　“别感冒了，这种季节感冒难好。”
　　季庭芜接过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渍。
　　他身上已经完全湿透了，衣服还在滴水。
　　“刚下班？”沈秾秋问道。
　　她不知道坐在这里等了多久。
　　“嗯，今天周末，餐厅有些忙，本来想着干完再走的，老板不忍心，提前让我走了。”季庭芜一遍擦着水渍一边开口。
　　“你没带伞？”
　　“伞被偷了。”季庭芜苦笑开口。“一把破伞也有人偷。”
　　确实一把破伞，伞面上已经有了几个小洞，雨势稍微大一点就会漏雨。
　　那是他家里唯一一把伞。
　　现在被偷了。
　　沈秾秋没说话，递给季庭芜一把伞。
　　“你先拿着。”
　　季庭芜盯着沈秾秋，漆黑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伸手接过，而是看向了别处。
　　那是一处漏水的角落，水滴顺着铁皮屋流进下面放着的水桶里。
　　水桶里的水，已经有半桶了。
　　“屋里漏雨？”
　　沈秾秋微微一顿，笑着开口：“不用担心，影响不大。”
　　说着，她笑了。
　　如三月春风，抚动心弦。
　　季庭芜依旧沉默。
　　伸手接过沈秾秋手里的雨伞，消失在夜色里…
　　沈秾秋不知道，季庭芜回家，是被老板赶出来的，老板说他穿的太寒酸，影响客人用餐体验，连工钱都只给他结了一半，另一半说是客人差评的扣款。
　　他摸摸口袋，想抽烟，摸到的却是湿了的棒棒糖。
　　差点忘了，他已经戒烟了…
　　季庭芜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她也不知道，季庭芜回家换了身衣服，跟着村里的打工人出门了，直到早晨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