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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下雨     宋 ...

  •   宋以梵打开灯,线路已经老化了,灯闪动了两下才稳定,暖黄色铺满房间,不亮。

      就着不明亮的光,宋以梵走到床边。
      床边放着一个塑料袋和他的书包,书包是觉佳带回来的,塑料袋里装着昨天剩的一个包子,宋以梵拿起来闻了闻,又揪了一小块尝了尝,没坏。

      地下室每年夏天热的比较晚,跟别提这一片楼很难被阳光照射,所有东西都坏的慢,即使现在正值九月。
      书包里装着一些饭菜,中午兼职的地方管饭,老板很好,中午给了很多,临走又让宋以梵打包了一些厨房剩的,因此宋以梵的晚饭和明天的早饭就这么解决了。

      宋以梵吃的很快,手机放在旁边,上面有三四个电话,觉佳打的,已经很晚了,宋以梵也没想着回。

      吃饱后,宋以梵拿着一个空了的打包盒,留下明天早上的饭,拨了一点到打打包盒里,拿着盒子出去了。

      走到楼外,把饭盒随意放在了楼道里,宋以梵等了没一会,有两只小猫在拐角处探头,观察了一会后才迈着步子悠闲地走来。
      两只都很瘦,稍大一点的拿鼻子嗅了嗅饭盒,才伸舌头舔了一下,刚开始吃得很慢,后来就把头埋进饭盒里加快了速度,小的看大的开始吃了,才自己找了个缝隙开始吃。

      宋以梵蹲下身子,用手拨了拨大的,“给你妹妹让个地,”看两只猫都开始好好吃了,他停顿了一下,“今天来晚了,遇到了点事……”
      宋以梵没再继续说,他觉得刚刚自己脑子好像不正常了,竟然对着两只猫解释。
      又摸了一把猫,宋以梵嘀咕:“今天毛怎么这么顺,又去哪条河洗澡了。”说着站起来准备走人。
      两只猫埋头苦吃,毫不关心它们的衣食父母,“小没良心的。”宋以梵看着它们想。

      回房间后宋以梵撩起裤腿,上面有一道划痕,皮破了,有点血,已经干了,如果不是因为和裤子摩擦的时候感觉有点难受,他也不一定会注意到。
      看没什么大问题,宋以梵把腿上和裤子上的血洗掉,把裤腿放下去,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宋以梵不负众望地再次迟到,不过这次他没有被记,因为他不信邪的再次翻墙,好歹这次成功了,安安全全的着陆。
      溜达到了教室,宋以梵往教室里探了探头,老师没在,于是他大大方方的从后门走进去,坐下就准备补觉。

      觉佳想问他昨天发生了什么,但是看他困顿的样子没再说话。
      但他没想到,宋以梵能困顿两节课,一直到大课间,看着悠悠转醒的宋以梵,觉佳百思不得其解:“梵哥,你昨天晚上去做贼了吗?”

      梵哥没有理他,准备出去上厕所。
      觉佳跟了上去,锲而不舍:“梵哥,昨天米迎究竟说了什么,你怎么挂了电话就跑了。”

      宋以梵刚睡醒,脑子还没清醒,过了一会才回答:“没什么。”
      眼看着觉佳还要继续问,宋以梵不耐烦的加快速度:“别跟着我。”

      觉佳想说“我也要上厕所,顺道啊”,但看着宋以梵迈着一双大长腿大步向前,放弃了追逐的想法,放慢速度捉摸着米迎究竟说了什么。

      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他就感觉肩上一沉,侧头一看,穆喆在笑眯眯的朝他打招呼:“嗨。”
      觉佳瞬间被男色迷住了双眼,只觉得眼前人耀眼的像太阳,有种刺眼的美,定眼一瞧,好嘛,他正对太阳看着穆喆,可不刺眼嘛。

      觉佳揉了揉眼,被穆喆薅着往慢慢往前走,眼见的快上课了,他离厕所还有一段距离,而穆喆走的不紧不慢的,觉佳有些着急:“哎哎哎,拽着我干什么。”
      “我有件事问你,”穆喆看距离差不多了,在觉佳耳边问,“你们梵哥一直这么能睡的吗?”
      “你管得着吗?放开我,快上课了,我要上厕所。”觉佳甩开穆喆的手,着急忙慌的朝着厕所跑去。

      穆喆靠在走廊边,朝正在往教室走的宋以梵打了个招呼,被忽视了个彻底,看着宋以梵的背影,穆喆笑了笑,他总觉得宋以梵有点眼熟,但记忆里也确实没有见过这个人。

      回教室的时候宋以梵又趴下了,方程这次终于没捧着那本厚重的哈利波特看了,改成了基督山伯爵,英文版的。
      穆喆已经无力吐槽了,坐下之后用胳膊肘捅了捅方程,示意他看手机,方程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给了手机一眼,穆喆顶着自己的自拍头像发了一条消息:“你不觉得宋以梵有点眼熟吗?”
      方程瞥了一眼穆喆,回了两个字:“无聊。”

      宋以梵再次醒来的时候班里已经没人了,觉佳写了一张纸条,A4纸写的,白底黑字“我回宿舍了,午饭在我桌子上”,挤满了整张纸,生怕宋以梵看不见。

      宋以梵把纸对折五六次后投进了放在后门的垃圾箱里,然后去拿觉佳桌子上的饭盒。
      是食堂打包的,还是以好吃闻名的三餐食堂的,非常丰盛,宋以梵不知道觉佳是以何种速度在十分钟内奔去一千米以外的三餐一个来回并且饭还整整齐齐的没有撒的迹象的,只能惊叹一声“刘翔”。

      在宋以梵吃饭的途中,走读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吃完饭回来了,让宋以梵惊奇的是,穆喆和方程竟然也在教室午休,他认为按着他们一中对于实高那群少爷的揣测,他们应该是单独开辟出单人贵宾休息室来休息的,至少是五星酒店级别的。
      但显然那只是在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穆喆看他看过来,呲着牙招了一下手,打招呼:“嗨。”

      宋以梵又没理他。

      显然是上午养足了精神,下午的课宋以梵全程抬头,认认真真的看着讲台上的老师讲课,给讲台上的老师看的激情四射,恨不得在这短短一下午用他们的激情感化清醒的宋以梵,让他回心转意,爱上上课。
      效果甚微,至少宋以梵只是抬头看,书上一个字没记,甚至连支笔也没有,但他的抬头对于讲台上的老师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进步。

      宋以梵知道讲台上的老师在期待什么,但是他实在没有办法给出回应,他已经没有办法回到高一的时候的水平了,书本知识带给他的不再是放松快乐,而是永无止境的恐惧。

      最后一节课结束,宋以梵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背个包转身就走,十分潇洒。

      九月的天非常多变,上午还艳阳高照,下午就阴雨绵绵了。
      雨下的不大,宋以梵站在公交站前边等车去兼职的地。

      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缘故,这趟车等的十分漫长,好不容易到了,车站前的人一窝蜂的往上挤。
      宋以梵站的靠前,还没来得及看清是哪辆车,就身不由己的随着人潮大军涌动,被迫拍进了车里。

      顺着手感刷上卡后被挤的站在车中央,他艰难的抬起头,瞥到了侧边的数字,很好,上了一班以他兼职为轴停但就不在兼职的地停车的车。
      更倒霉的是,他刚刚瞥到外边有一辆他等的车已经越过自己向着远方驶去,要现在下去继续等的话,不仅要等至少半个小时,还要多花一块钱。

      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顺其自然,离上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两站离得也不远,即使爬也来得及。

      上午补觉得到的能量经过一个下午的损耗已经所剩无几,宋以梵握着扶手随着车的晃动昏昏欲睡。
      临到下车,宋以梵拽着书包艰难的下了车,书包被挤的歪歪扭扭的,宋以梵一边整理书包一边往车站的顶棚下冲去。

      一路下来,雨越下越大,到这就已经连成雨幕了,车开得慢,到站的也晚,现在爬肯定是来不及了,宋以梵把捋整齐的书包抗在头上就准备冲到雨里。
      哪知道临到冲了,书包叫人给拽了一下,力气挺大,扯得他一个踉跄。

      宋以梵稳住了身子,猛地回头要看看是哪个杀千刀的再拽他,一转眼,就看到方程那张面瘫脸在离他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胳膊抬着,手里好像拽着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是他的书包带。

      “你干什么?”宋以梵扯过书包,皱着眉问。
      “下雨了。”方程指了指车站外。
      “所以呢。”宋以梵奇怪的看着他。
      “你不打个伞吗?”
      “没有。”

      说完宋以梵在此举起书包,准备往雨里冲,还没跑,又被拽住了。
      “我说你到底干什么?”宋以梵彻底生气了。
      哪知道下一秒到他眼前的不是方程那张脸,而是一把伞,在宋以梵转过头后又往他眼前送了送,示意他拿着。

      宋以梵没接,瞥了眼他手中唯一的一把伞,狐疑的看着他,“给我的?”
      方程点点头,示意他拿着,在宋以梵看傻子的目光中淡然开口:“等会有人来接我。”
      “……”行,选择的多的人就是有底气,宋以梵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点了,果断的接过了伞。
      “没想到你人怪好的,谢谢了,明天带给你。”说着撑起伞往雨里冲。

      方程站在顶棚下,看着消失在雨中的身影,站了一会后,上了慢慢停在路边的车。

      “你朋友?”坐在驾驶位上的人撑着胳膊,侧过头看着开门上车的人,饶有兴趣地问道。
      “同学。”
      “这么热心,那伞记得换回来,”那人发动车子,在方程开口前继续补充到,“你嫂子要是看到少了把伞,隔天你就能在法制频道看到我的身影。”
      “嗯。”方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敷衍的嗯了一声。

      ——

      被方承担隔了一会,宋以梵卡着点到了酒吧,顺着后门走进更衣室,一路上用力甩着伞上的水,水珠落在昏暗的走廊里到处飞着,很快就干的差不多了。

      更衣室已经没人了,宋以梵飞快地换上衣服,把伞和校服囫囵的塞到书包里怼进了柜子里,着急忙慌的向着前厅吧台走去。

      “小宋,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经常和他排到一班的韩争刚把调好的一杯酒放到托盘上,就看到快步往这走的宋以梵。
      “雨太大了,路上耽搁了点时间。”宋以梵拿起工具,动作行云流水,百忙之中不忘回答韩争的问题。

      现在已经傍晚了,酒吧来了不少人,绚烂的灯光照射在人们容光焕发的脸上,灯光映着光怪陆离的卡座,觥筹交错间的暧昧麻醉着人们的心。

      宋以梵熟练的晃动着摇酒壶,过滤、调制、搅拌、试酒,仿佛做了上千遍一样,动作凌厉干脆,清俊的脸庞在斑斓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引得不少或明或暗的注视。

      “小宋,根据我的不完全统计,今天从吧台左边共有三人来找你搭话,十人不经意的经过吧台,右边共有四人搭话,八人经过,对此你没有想说的吗?”
      凌晨两点,终于结束了工作,俩人在更衣室里换衣服,韩争吸着烟,笑着打趣道。

      “对此我非常感谢老板能给我这次机会,收留我这个未成年给我一顿饭吃,其次,再强调一次,我是个正经学生,不吃软饭,最后,你这个烟再吸,小心得肺癌。”
      宋以梵飞快地换完衣服,将书包里的雨伞拿出来再重新整理了一遍,头也不回的向门外走去。

      “哎,先别走,老板说他今天找你有事,让你下班了去找他。”
      “昂,知道了。”

      韩争看着宋以梵的背影,又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嗤笑了一声,把烟摁灭在了桌子上,坐了一会后,起身开始换衣服。

      “小宋啊,你看平时我也没有亏待你,冒着被查的风险给你工作,每回给钱我也够大方,上次就是让你去给包厢送个酒而已,你最后不也没去吗,怎么就到了要辞职的地步了?”
      办公室里,杜老板抽着雪茄,苦口婆心的劝着宋以梵,桌上放着的是宋以梵的辞职信。

      “老板,你也知道我是学生,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马上就要高考了,再不学就来不及了。”
      宋以梵站在桌前,一脸坚定的说着。

      杜老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半晌憋出来一句话:“直说了吧,隔壁给你多少。”

      宋以梵看起来还想反驳一下,奈何杜老板下一句话就给他掀了老底。
      “这两天隔壁酒吧的王老板没少往我这跑,那是一个春风得意,还时不时站在门口往里边瞅,尤其喜欢往你那边瞅,最近的客源都被吓跑不少,我就不信和你没关系。”
      “说吧,他到底给你开了什么好处,让你舍得这里的工作。”

      “晚上提早下班一小时,价钱高了五百,还不用当打手。”
      宋以梵眼睛一闭,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秃噜出来了。
      虽然那边还没有正式说明要入职,但也八九不离十了,上次合同内容都谈好了,就差签个字了。

      “……”
      杜老板显然没有想到对面能这么无耻,也没有想到仅仅是一百块钱就能把人掠走,一时间雪茄也忘记抽了,表情一时间可谓是复杂无比。
      “就为了这一小时?就为了这五百?就为了工作少一点?你就把你的伯乐给撂了?”

      那不然呢,多睡一个小时整个世界都变美好了好吗,而且每回当打手受伤都扣扣搜搜的卡着线给医疗费,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好不好。

      “老板,你要知道,这一个小时对一个高中生来说简直就是黄金一小时,就像我们老师说的,现在正是分秒必争的时候,一小时三千六百秒,一秒可能就是一个人,这三千六百人改变的可是我未来的命运。”

      杜老板显然第一次听到这种谬论,一时间无法反驳,但是他知道无论怎么样都得留住宋以梵,毕竟由于他这个人,店里的客源回头率和消费率有了明显的提高。

      “打手这件事也不是必须要做的,店里的人还是够用的,我给你涨工资,时间也可以再谈,而且据我打听到的消息,你们现在还没签合同,到时候他们那边临时改合同,这边又辞职了,到时候不还是两边都捞不到好。”

      “老板,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是吧,所以小宋啊……”
      “所以我已经做好那边也骗我的准备了。”宋以梵说的大义凛然,仿佛已经做好了跳火坑的准备了。

      说到这个地步,杜老板已经明白,对面八成已经拿出了足够让宋以梵信服的东西,否则宋以梵不会像这样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只好甩出杀手锏。

      “这样,我这有一份新合同,你看完再决定走不走。”
      “老板,我都和人家说好了……”
      “薪酬一千,其他照旧。”
      “话又说回来,其实说好的也不是不能改,所以老板,合同在哪,我看看。”

      杜老板吧雪茄熄灭,淡然的拉开抽屉,从里边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合同,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他就知道在宋以梵眼里钱胜过一切,包括那三千六百人。

      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合同确实和之前的大差不差,除了薪酬提高了之外,工伤赔偿也规规矩矩的写在了合同里,这让宋以梵十分满意。
      但是还有一点,“老板,王老板说如果我去了就只用调酒就行,不用做其他的事。”

      杜老板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我以后不会让你去陪人了。”
      “谢谢老板!”宋以梵拿起桌上的笔,高高兴兴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把合同带回去后眼睛亮亮的看着杜老板。
      “那老板,没事我先走了!”
      杜老板看着合同,无力的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宋以梵退出办公室,掏出手机结束了录音,哼着小调走了。

      其实隔壁的王老板给的没有那么多,说的那些都是在估摸着杜然杜老板仅知道双方有接触但不知道接触到底多深的基础上编的话,再加上他大概知道自己能够给这个酒吧带来很多利益,杜然大概不会放人,因此才决定赌一把。
      虽然在这里偶尔得兼顾保安的责任,但隔壁也不见得治安能有多好,他在这边经常能听到对面打起来的动静,到时候调酒师可能还会被迫上岗。
      而且杜然给出来的条件显然比他想的要好太多,超出了他的预期,所以才签的十分果断。

      夜晚的街道十分寂静,宋以梵背着包,借着昏暗的路灯慢慢地走着。
      他手里甩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撸来柳条,眼睛毫无意义的追随着柳条运动。

      他脑子里想了很多,想着下午化学小测可能又要全错了,想着楼里的小猫不知道有没有人喂,想着这周好像又到了还钱的时候了……
      但他仿佛又什么都没想,把树枝塞到路边的垃圾桶后,他加快脚步,赶着回他的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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