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蝴蝶心跳》辞叙州

1、第 1 章 窗

　　窗外烈阳肆虐着大地，仿佛要烤干最后一地河水，偶有一缕微风浮荡，让青草翩翩起舞，却吹不起厚重的窗帘，让一丝光透进房子。

　　漆黑的室内让人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看不到。

　　倘若让一丝光透进来，便能看到遍地狼藉：散落一地的被捏扁的可乐瓶罐子和酒瓶，厨房的水池里堆满了只洗了一半的盘子，扫地机器人头顶着不知哪来的盒子，迷失方向般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墙面。

　　宋瑾烁靠着沙发瘫坐在地上，大概是听着那声音嫌烦，从手边拿了一个空罐子，朝着那边丢过去，霎时，声音不响了，那扫地机器人也没再动了。

　　咚咚咚。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本想着不去理会，时间一长那人自己就会离开。

　　但显然，她想错了，那人敲一会儿歇一下，然后继续敲，得不到回应，就连带着打响了宋瑾烁的电话，边喊边敲。

　　“妈的，到底谁啊。”宋瑾烁破口大骂，她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这人又恰好撞上枪口，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一定要把这人骂到狗血淋头。

　　家用智能助手收到指令回应：“主人，门外一人带着大约60寸的快递包装，建议您接通电话。“

　　靠，还没完了。

　　宋瑾烁有些不耐烦，给家用智能助手桃子开了权限，让她回答：“桃子，接通门外语音。”

　　一个有些机械的声音响起：“收到。”

　　“你好，客人，有什么我可以帮您。”

　　门外那人听到回应，不再无休止的敲门：“宋瑾烁在家吗，这里有一封你的信和包裹，需要本人亲自签收。”

　　“请问寄件人是谁。”

　　男人翻看着寻找手上的签收单：“寄件人是……我看看啊，叫陶秸璎，给的还是预送件，在家的话麻烦您亲自出门签收一下，这东西贵重，没签收我们也不敢放这……”

　　听到寄件人名字的一瞬间，宋瑾烁飞速起身开门跟人对峙，眼睛因为太久没见过亮光有些刺痛：“你说谁？！你确定没有看错？是她给我记得？为什么现在才送过来？”

　　那人理了理领带，拿出自己的职业素养礼貌回应：“宋小姐，请您冷静一下。我是一名律师，这份快递是陶秸璎女士两个月前委托寄存在我们律所，并要求我们务必在今天送货上门。既然您在家，麻烦您签收一下。”

　　宋瑾烁却什么都听不到般询问，越问越激动，越问越痴狂：“秸璎当时还说什么了没有，或者还有什么委托，都跟我说说，或者一次性都给我，快点啊！”

　　“很遗憾，没有。”律师摇摇头，伸手按住宋瑾烁的肩膀防止对方乱来，而后着重强调的说：“麻·烦您签收一下快递，我好交差。”

　　她这才清醒下来，连说几句抱歉，在单子上签了字。

　　把东西托回家，宋瑾烁倚靠在门上长舒一口气：“桃子，把灯打开。”

　　桃子只开了亮度最低的柔和光线：“考虑到您眼睛适配性，已为您调节适配亮度。”

　　半个月前，陶秸璎在实验过程中突发意外去世，彼时宋瑾烁还在海城大学上课，接到消息那一刻，她顾不及其他，仓皇离开学校，去寻求真相。

　　“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宋瑾烁声音染上抽泣，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却只得到官方十分冰冷疏远的回答。

　　“抱歉，宋教授，我们十分遗憾失去这样一位优秀的人才，后续我们会将陶教授的私人物品收拾好转寄给您。”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击垮了宋瑾烁的心理防线，前一天两个人还互通电话说，马上就可以见面，她的实验已经接近成功，只差最后一步，马上就可以……

　　她怀疑过科研院，故意放出陶秸璎死亡的消息，去隐瞒爱人的真实情况。于是她立刻去找了离开科研院前跟她关系较好的两位同事询问，得到相同答案的她才彻底死心

　　同在科研院共事过，她了解那人的人品与医术。

　　那之后，宋瑾烁就请了长假，把自己关在家里，一蹶不振，整天盯着两人的结婚证和婚纱照，回忆每一处拥有过两人生活痕迹的家。

　　之后的葬礼，也是由双方父母操办，她没有去参加。

　　想到这里，宋瑾烁也顾不得去收拾已经脏乱到极致的家，选择先去拆那个与她一般大的快件。

　　“这什么东西，还要找律师事务所去寄存。”

　　竖着拆太大了，她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放平，快递被裹得十分严实，宋瑾烁一层一层拨开包装，直到内里露出一张与爱人一模一样的脸。

　　看到物品时一瞬间，宋瑾烁僵在原地，是玩笑？恶作剧？

　　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触摸，如真人一般弹滑的皮肤，左眼下的那颗痣，似乎都在述说这是那个本不该出现的人，她自己也看不出半分不同。

　　过去半个月被她埋藏在脑后的回忆俨然涌上心头，爱人清脆的笑容，肆意洒脱的背影还有会在她如此悲痛时温柔轻声的安慰，如今统统不复存在。这张脸唤醒痛苦，眼泪再也止不住的如流水般滑落，宋瑾烁跪坐在地板上嘶吼，抽泣：“秸璎……”

　　不知过了多久，宋瑾烁眼睛都哭肿了才缓过神，坐在原地发呆，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神色平静的起身回卧室洗澡，换了身衣服，又坐到快递旁，强忍着胃部不适与恶心继续拆包装。

　　拆到一半，“陶秸璎”的手上稳稳的躺着一本书，她伸手拿过来一看。

　　《全智能家用仿真机器人使用注意事项与使用说明书》

　　宋瑾烁肩膀垂下半寸，被人攥紧的心脏忽地松开，呼吸渐渐通常起来：“原来只是这样，原来……”

　　她略带自嘲的笑了笑：“宋瑾烁，你蠢不蠢啊，那种玩笑怎么可能。”

　　了解到真相后，宋瑾烁拆快递的手松快了不少，甚至有些好奇地上手捏那以假乱真的仿生人皮，弹弹软软的，一时忍不住吐槽道：“给我这种东西的意义是什么呢？难不成是那种功能的？”

　　可看着结构与框架，绝不可能是情趣用品这么简单。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宋瑾烁顿时脸色涨红，但这不能怪她，联盟对于定制仿生机器人的管控及其严格，普通人一般买不到这个，就算找得到路子也要消费得起这东西以及支付后续保养开销。

　　目前所有陪伴型仿生机器人都在内测阶段只一部分人拥有资格，其余内部人员也被禁止私下开通渠道分发给亲戚朋友。

　　宋瑾烁抱臂，全方位观察这个“陶秸璎”，也有些困惑：“不应该啊，秸璎是怎么逃过那些检测把这个搞出来给我的呢。算了，不想了，先试试好了。”

　　不同型号的机器人开机方式不尽相同，有的是较为传统的后背发条开关，有些是固定语音密码，还有些是拍一拍固定部位等。

　　“按照秸璎的习惯……”

　　宋瑾烁上下环视了一圈，在后脖颈处发现一块红色圆圈，靠指纹激活，但她不知道爱人在她睡觉时用的哪个指纹，只能一个一个试。

　　左手无名指。

　　这个手势恰好可以让手掌附在脖颈一侧，暧昧又致命……

　　她试出来时楞在原地，唇齿间发出一声哼笑：“陶秸璎，你幼不幼稚啊。”

　　“检测到激活指令，请输入激活密码。”

　　激活密码？宋瑾烁皱眉，这意味着这东西没有经过出厂测试就被搬过来了，而这东西又属于高层机密，且每一个独立机器都不尽相同，她总不能直接去工厂问工程师要吧。

　　想着又立刻摇了摇头，反驳了自己的想法，陶秸璎做事缜密周全，既然能提前准备好拿来送给她就不可能没有密码。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被她找到了。

　　密码在附加的信封里，宋瑾烁小心翼翼地拆开看完密码，又恭敬地把信封塞进书里。她不着急现在去看信。这需要一个温馨，舒适又安静的环境去品味，细细品读，分析。

　　说完密码，陶秸璎被正式激活启动，眼睛闪烁着蓝色光辉，片刻后又变得暗淡，环视一圈周围环境后，目光锁定在宋瑾烁身上。

　　“确认启动人：宋瑾烁。您好，我是您的专属陪伴，我会随时为您服务，倾听您的心声，我是陶秸璎。”

　　宋瑾烁顿时脸色一沉，拒绝这个机器人与爱人拥有同等称谓，即使她们外貌上一模一样：“不行！你不可以叫陶秸璎，换成其他的。”

　　'陶秸璎'歪着头询问：“那主人希望我叫什么？”

　　宋瑾烁在沙发边上踱步，一时再想个名字还真让她有些犯难。

　　过了一会，她看着那张和陶秸璎一模一样地脸忽然有了想法。

　　“有了！就叫你Psychea好了，另外，不要叫我主人，叫我瑾。顶着秸璎那张脸喊我主人算什么回事。”

　　Psychea点了点头：“好的，瑾。”

　　一模一样的声音，外貌，宋瑾烁有些恍惚的想着，这样也能偶尔骗骗自己你还在我身边吧。

　　一个没有经过调教与禁果测试，什么都不知道的家用服务型陪伴机器人，意味着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没有被她发现。

　　宋瑾烁一直沉浸在失去陶秸璎的悲伤中，冷静下来重新整理心情再去思考，却发现一切都充满疑虑。

　　宋瑾烁：“如果这封邮件早在两个月前就被秘密寄存在律师事务所，那岂不是说当时秸璎就清楚自己不对劲？否则怎么可能制作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说完有摇了摇头，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两人每年都会定期体检，还会互换体检报告，真要出问题，她知道的应当比对方早。

　　为什么陶秸璎要千方百计地组装一个家用服务型机器，还是委托律师送过来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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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来越多的问题涌上心头，都需要她去一件件地探究，寻找。

　　她对着Psychea郑重地说了一句：“抱歉啊，秸璎，让你等了这么久，不过，一切都会很快解决，不会让你孤单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