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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越界
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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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傅砚辞站在二楼的VIP回廊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楼大厅。他穿着剪裁极佳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身形挺拔,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与矜贵。画廊经理正点头哈腰地陪在一旁,低声介绍着墙上的画作,但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
他的视线像雷达一样,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那个单薄的身影。
温祈正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幅高挂着的油画。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浅灰色衬衫,身形单薄,像一只安静的白鸽。
傅砚辞的目光一点点的扫过温祈的脊背。
衬衫贴在皮肤上,能隐约透出底下蝴蝶骨的轮廓。
因为站的高,青年的脖颈微微绷着,脉搏在薄薄的皮肤下跳动,一下,两下。
傅砚辞就这样看着那个青年,是心在作祟——锁起来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连风都不行。
“傅先生,您看这幅……”画廊经理还在喋喋不休介绍着。
“他叫什么名字?”傅砚辞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画廊经理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赶紧回答:“哦,那是我们新来的兼职生,叫温祈。做事很利索的,就是家里条件不太好……”
傅砚辞没有再听下去,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画廊。
他知道自己是个弯的。从十五岁那年起,他就清醒地知道自己对男人感兴趣,但是在那个规矩森严的家里面,他不能这样做,他花了十年的时间把自己伪装起来、把自己的心用囚笼罩上,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多余的情绪。可被囚笼罩着的心是压抑的,时间久了,终究是要释放出来的,只是一直没遇到那个人而已。
现在,他看着墙角那个安静工作的青年,傅砚辞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极其阴暗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恶劣。
他看着这个安静的猎物,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这样干净、这样听话的一个人,如果被他逼到退无可退,如果被他逼得红了眼眶、掉下眼泪来,会是什么样子?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但他更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小孩儿,也不再是那个遵守规矩的好人了。
走出画廊大门,坐进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后,傅砚辞并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深邃的目光透过半降的车窗,静静地注视着画廊里那个还在忙碌的单薄身影。
他在暗中观察他。
看温祈怎么小心翼翼地擦拭画框,看温祈怎么对着画廊经理露出那种近乎卑微的讨好笑容,看温祈怎么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揉一揉站得发酸的脚踝。
温祈就像一只在玻璃箱里努力生存的仓鼠,毫无防备地把自己的底牌、自己的软肋,全都暴露在了傅砚辞的眼底。
傅砚辞看着看着,眼底翻涌起一丝极其幽暗的笑意。
对付这种习惯了讨好和顺从的人,不需要强取豪夺,只需要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机会”,让他自己走进来。
“陈助理。”傅砚辞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硬与平静。
“傅先生,您吩咐。”前排的助理立刻坐直了身体。
傅砚辞看着窗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直白、让人无法拒绝的指令:
“去告诉画廊经理,我名下有一栋私人别墅,需要重新做整面墙的墙绘,点名要刚才那个叫温祈的兼职生来做。”
助理愣了一下,虽然觉得大老板亲自点名一个兼职生有些奇怪,但还是立刻应下:“好的,傅先生,那预算方面……”
“没有上限。”傅砚辞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头终于锁定了猎物的狼,“告诉他,只要他愿意接,钱不是问题。”
他要给温祈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然后,看着这只毫无防备的兔子,一步步、心甘情愿地跳进他精心布置的笼子里。
……
几天后,半山别墅。
当温祈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战战兢兢地走进这栋占地极广、装修极简冷硬的别墅时,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误闯了天鹅城堡的老鼠。
“傅先生……”温祈立刻站直了身体,习惯性地低下头,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傅砚辞走下楼梯,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祈的心尖上,他走到温祈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危险的半米之内。
温祈甚至能闻到傅砚辞身上那股极淡的、带着冷意的木质香。
“不用这么紧张。”傅砚辞低头看着他,声音平稳,“我请你来,是让你画画的,不是让你来受罚的。”
温祈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我没有紧张……我只是,怕自己做不好。”
傅砚辞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转过身,指了指客厅尽头的那扇门:“就在那里,你想要什么颜料、什么工具,都可以跟陈助理说,没有预算上限。”
温祈看着那面巨大的墙,眼睛亮了一下,作为一个画师,能拥有这么大的一面墙,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
“谢谢傅先生……”
“还有。”傅砚辞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温祈立刻回过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傅砚辞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极其直白,直白到没有任何弯弯绕绕:
“这栋别墅,平时只有我一个人住,没有外人,也没有规矩。”
他微微倾身,看着温祈那双清澈却带着怯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在这里,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你只需要做你自己,画你想画的。”
温祈愣住了。
他从小到大,听过无数句“你要懂事”、“你要听话”、“你要看人脸色”。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近乎命令的语气,告诉他“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这种直白到极致的话,像是偏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温祈那颗习惯了卑微的心上。
傅砚辞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温祈一眼,然后转身走向玄关。
“画室在一楼,你可以随时开始,我今晚有个应酬,不回来吃晚饭。”走到门口时,傅砚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晚上画完,不用急着走,这栋别墅的安保系统是我亲自设计的,很安全,你可以先住在这里。”
门关上了。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落锁。
傅砚辞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属于温祈的微弱的脚步声,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只毫无防备的兔子,已经踏入了一个名为“偏爱”的牢笼里。
而他,将用尽一生的时间,去享受这场清醒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