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布露水

7、命定之人 清晨六

　　清晨六点的客厅，桌上已经摆好了热的豆浆和包子。
　　庄岚被昨晚巨量涌入的信息冲击得胃口全无，坐在她对面的绿眼睛倒是很不客气，吃得畅快。

　　经过昨晚的对峙，她知道了，绿眼睛名叫达林，白发男名叫白玛。
　　据他们的说法，他们根本不是什么绑匪，而是——兰殊的兄弟。
　　就从同样引人注目的外貌上看，他们有血缘关系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自称，是山神的子嗣。

　　他们的父母是乌曲涅平原的狼王，而他们是受到山神祝福的一脉，每个孩子到18岁的时候，就会变成人形，拥有康健的体魄和特殊的能力。
　　如果他们在十八岁这一年找到自己的命定之人，且命定之人也钟情于他们，这些孩子就可以自如变化兽身和人身，享受着比普通人漫长数倍的生命。

　　反之，如果这一年，他们都没能找到自己的命定之人，他们就会失去所有的能力和记忆，变成没有神识，普普通通的狼。
　　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不知自己要到哪去。

　　当下，庄岚就发出了质疑：“十八岁的青少年前额叶都没发育好，就忙着叫你们出来找对象，什么山神会做这种事？”
　　达林立刻拍桌子：“住嘴！你敢亵渎山神！”

　　庄岚不满地转移话题。
　　“这么说，你们两个都是已经成功找到命定之人的了。”
　　白玛没有说话，达林好像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拍桌子，哼了一声：“本大爷和兰殊是同胞兄弟，我们俩才刚变成人！只不过兰殊那个笨蛋不肯跟着我们走，非要留在这里当野人。”

　　庄岚了然。
　　原来两个人都是十八岁的小鬼头。
　　“跟你们，走去哪里？”庄岚好奇。
　　达林正准备讲，白玛一个眼刀扔过去，达林像被掐住了咽喉，瞬间歇了。

　　“你问得太多了。”
　　就这样，白玛下了禁言令，气氛一直僵持到早上，庄岚端出早饭。

　　达林一个人快扫光一屉包子，个个都是拳头那么大，油亮油亮的肉包子，他一口半个，再就半勺豆浆免得噎死。
　　亏他塞得下。

　　“你不吃吗？”庄岚率先开口。
　　是了，坐在她正对面的白玛连口水都没动，他和庄岚一样抱着手臂，一副要把她看穿的冷峻模样。

　　“我不会吃你给的东西。”白玛冷冷道：“你在兰殊的牛奶里下了安眠药。”

　　庄岚忽然哽住。
　　他怎么会知道，他们给兰殊做了血液检测，检测到了还没代谢掉的安眠药成分？
　　虽说她下的是安全的剂量，当时也是为了自保，可不知怎的，被白玛以这种态度揭穿，庄岚就觉得有点羞于启齿。

　　她也不想告诉这个男人，即使是她，也有为兰殊的力量感到恐惧的时候。

　　“噗！！！”达林一口豆浆喷出来：“你不吃，你怎么不告诉我？！”
　　白玛凉飕飕扫他一眼：“你想吃就吃吧，反正接下来的事，有你没你都一样。”

　　“你就吃吧，我又没把安眠药当盐用。”

　　庄岚知道，白玛很提防她。
　　不止是因为她的身份，白玛耿耿于怀的，应该是达林昨晚无意间提到的另一件事。

　　她对白玛的“记忆清除”免疫。
　　想来，乌曲涅经手兰殊一事的所有人都失去了对兰殊的记忆，就是他的手笔。
　　小羊说，那晚是一个白发男子把她抱进屋，估计也就是白玛，他不可能不清除自己这个当事人的记忆。

　　可没想到，一点用都没有。

　　庄岚不语。
　　白玛却罕见地追问：“怎么，不否认吗？”
　　庄岚却镇定道：“你问得太多了。”
　　把他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

　　真是不害臊，做了坏事被戳穿，一点儿都不脸红。
　　白玛冷笑。

　　“你们人类女人果然都一个样。”

　　“怎么，你受过情伤？”
　　庄岚本意是讽刺一下白玛，谁知道白玛仿佛被戳中了什么痛处似的，直接愤然离席。

　　门被他摔得巨响，庄岚坐在位置上，盯着门观察半天，怕被他摔坏了。

　　“白玛最讨厌人类女人。”达林还真把包子全吃完了，打了个饱嗝，懒洋洋道。
　　“尤其是你这样的。”

　　“我这样？”庄岚确定门没坏，才把头转回来。

　　达林哼哼笑起来：“说话轻声细语的，皮肤像雪一样的，妈妈一样的女人。”

　　这小文盲用词真是没轻没重的。

　　庄岚了然：“原来他是被抛弃了。”

　　达林虽然和白玛合作不和，这时候还是说了句公道话：“错了，是白玛抛弃了那个女人。”

　　“白玛揭穿了她的谎言，就是那一天，白玛会抹掉人脑子里的记忆了。”

　　达林说到这里，不由得露出对白玛的鄙夷：“他这样的男人永远没有女人会喜欢。换作是我，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放开我心爱的女人，她如果敢骗我，我就要她好看。哼，不过既然是我的女人，我总是会原谅她的。”

　　庄岚敷衍道：“嗯嗯嗯。”

　　达林怒了：“你少瞧不起我！本大爷一定会最快找到自己的命定之人，和她生一窝狼崽子！我爱上的女人，一定会爱上我！”

　　光凭他这句话，庄岚就相信，当今世界应该没几个女人愿意接受他。

　　“喂，你这个哑女人，你怎么不说话！”

　　“嘘。”庄岚食指抵住嘴唇，眼神朝窗外飘去。

　　达林随着她的视线，看到白玛站在窗外远处，低着头在讲电话。

　　“他是在跟你们的…老大联系吗？”

　　“肯定是。”达林满不在乎：“只有白玛会使那种铁盒子，不过就是个小铁盒，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不会用手机啊。”庄岚好奇。

　　达林嫌恶道：“那又怎么样？”

　　“我可以教你，用最简单的功能。”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抽屉里有一部年龄快和庄岚齐平的老年机，已经一年多没有人用过了，居然还剩大半格的电。

　　达林这狼实在是无甚心机，一听庄岚要教他使电话，以后就可以在白玛面前扬眉吐气了。
　　一下子什么恩怨都忘了，凑到庄岚身边，看她把“铁盒”握在手里。

　　“你识数么？”庄岚问。
　　达林用力点头：“我认识钱，怎么会不识数。”
　　狼比狼气死人，庄岚想到兰殊才刚学会写人字，阿拉伯数字更是一个不识，心中忽然又很想见他了。

　　白玛平复好情绪进屋，就看见庄岚坐在地上，达林坐在她对面。
　　二人的中间，就摆着一台老旧的老年机。
　　达林抬头冲着他就嚷嚷：“喂！你把你铁盒里那些什么——号码都拿出来！”

　　白玛刚恢复一点的心情瞬间又变糟了。
　　“你们在干什么？”

　　“蠢女人在教我使电话！”达林已经从庄岚那学会了使“电话”的方法。
　　现在就差在他以前不会使电话，从来没记过电话号码上了。

　　白玛却是一眼看出，这个女人在使诈。

　　她想套电话号码。

　　“告诉你也没用，多杰措不会接陌生电话的。”白玛居高临下宣判。
　　他走到庄岚面前，俯视着她。

　　“多杰措说，一百八十万已经准备好了，等兰殊回来，你要配合我们。”

　　庄岚根本就不想拿兰殊去换一百八十万，眼下情形又不好跟两个力量远高于自己的男人对抗，于是阳奉阴违地哦了一声。

　　“还有，达林。”
　　“多杰措要你给她道歉。”

　　“我？给她？！为什么！”达林瞬间就翻脸不认人了。

　　白玛的视线移开：“因为你伤了她。”

　　“额，其实还好。”庄岚感觉两个人都很不情愿，主动打圆场：“我有医疗保险的。”

　　“谁需要你原谅！蠢女人！”达林反而怒了，腾一下站起来，打电话也不学了，作势要出去。

　　兄弟俩仿佛来家门口轮流站岗的。

　　他停在玄关处，白玛语气低沉叫住他：“我再说一次。”

　　“多杰措要你道歉。”

　　达林沉默了。

　　庄岚能感觉到，这个叫多杰措的人一定深深地影响着两人，否则，他们不会变得莫名地恭敬，哪怕这个人都不在这里。

　　他只是撂下了一句命令，就足矣改变原本活跃的气氛。

　　“对不起。”达林的声音很低，庄岚倒是没感觉他不情愿了，反而觉得他很像被主人狠狠训了一顿的狗崽子。

　　“额……没关系。”庄岚尴尬地笑了笑。

　　歉也道了，白玛继续对庄岚道：“多杰措想请你去见个面。”

　　“我？你们不是只想要兰殊吗。”庄岚心想坏了，这不会是要灭口吧。

　　白玛嘲弄地扬起嘴角，语气依然平缓：“不必担心。”
　　“多杰措只是想看看兰殊的命定之人。”

　　庄岚脑袋嗡的一声。

　　兰殊的命定之人。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