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星星的人》咸鱼不翻身翻山

5、饼干的味道 和沈星野成

　　和沈星野成为同桌的第一周，林清和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周。

　　漫长不是因为煎熬。漫长是因为每一节课都太短了。他以前总觉得一堂课四十五分钟怎么这么久，现在他觉得四十五分钟怎么"嗖"的一下就过去了。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刚才那阵飘过来的洗发水味道是什么牌子的，下课铃就响了。

　　他觉得，沈星野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她听课的时候会小声哼哼歌，哼的调子永远是不成曲的，像一只蜜蜂在玻璃瓶里乱撞。她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时候，如果答不出来，她会先沉默三秒，然后用一种诚恳到让人无法生气的语气说："老师，这道题我还没跟它建立起感情，您能不能先让别的同学跟它谈谈？"

　　全班笑。老师也笑。然后她坐下，转头冲旁边的林清和吐了一下舌头。

　　那个吐舌头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只有林清和一个人看到。他被那一下击中了一秒。然后他低下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他帮她改的作业越来越多了。

　　最开始只是数学作业。她的草稿永远打得乱七八糟，步骤跳得比兔子还快，最后的答案经常是错的。但林清和发现她的思路其实是对的——她不是不会做，她是懒得写过程。她脑子里想通了，就觉得"写出来太麻烦了"。

　　你下次把过程写完，"他说，"至少写三步。"

　　沈星野趴在桌上看他："你讲题的时候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声音很适合录睡前故事？"

　　林清和噎住了。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你听题。"

　　"我在听呀。"她撑着脸看他，"你的睫毛好长。"

　　"听不听。"

　　"在听在听。"她怕把他惹毛了，赶紧一本正经做乖乖样子。眼睛一眨一眨。
　　林清和看着她的眼睫毛，不知为什么，感觉想伸手摸一摸，看是不是真的这么卷。

　　她低头开始写过程。林清和强迫转回书本上，他用力握了一下笔杆，才把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压下去。

　　后来，她开始找他问其他科目的题。英语、物理、化学——她是那种"所有科目都不太好但都没有特别差"的类型，每门课都在及格线上挣扎。每回她凑过来问的时候，她的头发会蹭到他的胳膊。她完全没注意到，但林清和每次都会僵住那么一瞬。

　　再后来，她开始跟他分享零食。

　　"这个饼干你尝尝，我奶奶做的，超级好吃。"
　　"不用——"

　　"尝一口嘛尝一口嘛！"

　　她从纸包里掰了一块饼干，递到他嘴边。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同桌是一个可以跟任何女生保持距离的人。她的手就那么伸着，饼干屑沾在指尖上，催他快吃。

　　林清和张开嘴，把饼干吃进去了。

　　"好吃吧？"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好吃。"他其实一点味道都没尝出来。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敢看她的眼睛，他觉得胸腔里好像有无数的蝴蝶在不停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