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止于十七岁》仄屋

7、数学小测 午休结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穿透楼道，清脆地响起来。
　　王惜然连忙把草稿纸、练习册收起来，将裴叙白写下公式的那一页小心折起，夹在笔记本最里面。
　　王惜然抱着一摞书快步走出图书馆，走廊里已经挤满返校的学生，喧闹声扑面而来。
　　远远的，裴叙白走在人群前方，背影清挺，步履从容。
　　裴叙白是二班的，和她们不在同一个教室。王惜然没有上前，只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他身后，慢慢走回自己的一班教室。
　　苏听雨已经坐回座位，桌面上摆着一个纸袋，里面是给她带的面包。
　　看见她回来，立刻探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回来啦，刷题收获怎么样？我刚刚听隔壁班同学说，午休看见你跟裴叙白坐一块看书。”
　　王惜然耳尖微微发烫，把书本放到桌角，伸手拿起面包，指尖还残留着草稿纸的粗糙触感。
　　“嗯，刚好位置就剩那里。他提点了我一道函数题。”
　　苏听雨啧啧两声，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可以啊，这人平时惜字如金，很少愿意给别人讲题。也就我能跟他多说几句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算是知根知底。”
　　王惜然咬了一口面包，脑海里反复回放图书馆里的画面。
　　少年俯身时淡淡的气息，落在草稿纸上利落的字迹，还有那句提醒她整理错题的话。
　　王惜然轻轻点头，转头和苏听雨絮絮说起方才图书馆的细节。
　　“他话很少，就只讲了关键的地方，没有多余的话。”
　　“那可不，裴叙白向来这样。”苏听雨撑着下巴，跟她唠起旧事，“小时候一起补课，我问他难题，他经常就扔个答案过来，懒得跟我拆解思路。”
　　王惜然听着，心里悄悄记下了。
　　下午第一节课便是数学小测。
　　雪白的试卷分发到每个人桌上，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在教室里此起彼伏。前面的基础题，王惜然尚可从容作答，可越往后，题目难度层层拔高。
　　遇到函数变换的题型，她下意识想起图书馆裴叙白说的话，先划定定义域，再一步步推导，稳住心神往下写。
　　可后面的大题依旧棘手，密密麻麻的条件绕得人头晕。
　　王惜然握着笔，眉头紧紧蹙起，草稿纸上写满涂改的演算，好几次思路走到半路就卡住。
　　二班的裴叙白在隔壁教室，此刻正埋头答卷，答题速度极快，不过十几分钟，试卷大半已经完成。
　　裴叙白垂着眼核对卷面，偶尔想象一下王惜然咬着笔杆，对着大题一筹莫展的模样。
　　但是王惜然没有多余动作，继续检查自己的试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收卷的铃声骤然响起。
　　王惜然猛地回神，最后一道大题只写完了前两小问，后半部分依旧空白。
　　王惜然心里一阵落空，指尖攥紧笔杆，神色低落，把试卷交了上去。
　　试卷收走之后，教室里瞬间炸开。同学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互相讨论刚刚的考题，核对答案，笑声此起彼伏。
　　苏听雨留意到她垂下去的眉眼，很快凑过来安慰：“别垂头丧气，你基础本来就薄弱，小测考得不理想很正常，咱们慢慢补就好。”
　　王惜然轻轻嗯了一声，翻开自己的错题本，打算把今天不会的题型记录下来。
　　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裴叙白结束了本班的课间，路过一班教室门口。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敞开的门缝，落在王惜然桌上摊开的草稿纸，上面还残留着方才小测时混乱的演算痕迹。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轻，隔着门板，不引人注意，只刚好落到王惜然耳中。
　　“大题拿不到最终结果，也要尽量写步骤，步骤分同样重要。”
　　话音落下，裴叙白没有停留，径直转身走向二班的方向。
　　王惜然抬眼，只来得及看见裴叙白一闪而过的背影。
　　王惜然低头看向草稿纸，心里把这句话牢牢记住。
　　是啊，就算算不出答案，也不能白白丢掉本该拿到的分数。
　　王惜然拿起笔，认认真真把小测暴露出来的漏洞，一笔一画标记在本子上。
　　窗外的日光慢慢西斜，斜斜落在课桌一角。
　　王惜然望着笔记本里那页折起来的纸，那上面留着裴叙白写下的公式。王惜然心里泛起一点微弱的期许，却又不敢多想。
　　王惜然知道，他们之间，不过是偶然在图书馆遇见的陌生人，裴叙白是苏听雨的青梅竹马，仅此而已。
　　下午的阳光慢慢倾斜，透过玻璃窗斜斜铺在课桌上，粉笔灰在光束里缓缓浮动。
　　下午连着两节都是数学。
　　数学课的铃声响起，老师抱着一摞批改完毕的小测试卷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隐约夹杂着几声紧张的窃窃私语。
　　一张张试卷依次往下传，纸张哗啦作响。
　　王惜然手心微微攥紧，指尖沁出一点薄汗。
　　王惜然心里清楚，最后那道大题大半空白，心里已经做好了分数不理想的准备。
　　试卷落到王惜然桌面上的那一刻，她垂眸看去。红色的分数刺目，不算好看，比起班里的优等生差距悬殊。
　　可试卷边缘，老师用红笔圈出了她写出来的步骤，旁边写着批注：步骤完整，思路方向正确。
　　王惜然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又不免有些失落。
　　苏听雨拿到自己的卷子，扫了一眼王惜然的分数，悄悄侧过身子，压低声音：“没事，已经比上次进步很多了，你看老师都夸你步骤写得好。”
　　王惜然轻轻点头，把试卷平铺开来，目光落在最后那道空白的大题上。
　　脑海里又浮现出裴叙白课间路过时说的那句话——大题拿不到最终结果，也要尽量写步骤，步骤分同样重要。
　　原来裴叙白说的，真的应验了。
　　王惜然拿出红笔，打算把这道错题抄进错题本，笔尖刚落下。
　　隔壁二班的裴叙白也拿到了试卷，鲜红的高分赫然在目，卷面工整干净，几乎没有涂改的痕迹。
　　二班教室里传来小声的惊叹，裴叙白神色平淡，没有丝毫得意，只是随手将试卷翻到背面，开始梳理错题。
　　讲题的时候，老师重点讲到了那道压轴大题。
　　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王惜然听得格外认真，笔尖飞快记笔记，可其中有一处逻辑跳转，王惜然反复琢磨，依旧没能完全理解。
　　王惜然蹙着眉，咬着笔杆，盯着黑板，眉头越锁越紧。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喧闹立刻席卷整个教室。
　　裴叙白从二班走出来，没有和本班围过来讨论试卷的同学多做交谈，穿过走廊，走到一班的教室门口。
　　苏听雨正趴在桌上喝水，看见他过来，挑了挑眉，打趣道：“哟，我们裴大学霸，怎么跑我们一班来了。”
　　裴叙白没接她的玩笑，目光落在王惜然摊开的试卷上，伸手，将那张写满字迹的便签轻轻放在她试卷的空白处。
　　字迹清隽利落，正是方才课堂上她没听懂的那一步。
　　“这里，老师跳了推导。”裴叙白声音不高，刚好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看懂这一步，整道题就通了。”
　　王惜然猛地抬眼，撞进他沉静的眼眸。午后的光落在他的眉眼，少年的侧脸轮廓清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没有多余的情绪。
　　王惜然的耳尖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连忙低下头看向便签，上面的步骤条理清晰，把晦涩的逻辑拆解的明明白白。
　　只看了两遍，方才卡住的地方豁然开朗。
　　“谢谢你，裴叙白。”王惜然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感激。
　　“不用。”裴叙白淡淡应道，目光扫过她错题本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又补充一句，“错题不要只抄题目，把错因写上去，下次才不会重蹈覆辙。”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离开。
　　苏听雨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促狭的笑，故意拖长语调：“可以啊裴叙白，平时我问你难题，你都只给我个答案，今天倒是这么细致。”
　　裴叙白脚步顿住，神色没有波澜，只是淡淡瞥了苏听雨一眼：“你是懒得动脑，跟她不一样。”
　　一句话，说得苏听雨一时语塞。
　　王惜然听见这话，心口轻轻颤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张便签纸。
　　王惜然清楚地记得，苏听雨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
　　可此刻，他却对着自己，耐心拆解难懂的题目。
　　心底泛起一阵微弱的悸动，可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去。
　　王惜然告诉自己，这只是善意，只是同学之间的帮忙，不能多想。
　　裴叙白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回二班。
　　苏听雨凑过来，戳了戳王惜然的胳膊，压低声音，眼神八卦：“你看，他对你真的不一样。”
　　王惜然脸颊发烫，慌忙把那张便签小心折好，夹进错题本里，低声辩解：“只是刚好我不会而已。”
　　可指尖捏着那页纸，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却久久没能平息。
　　两人凑在一起小声闲聊，苏听雨跟她说起很多裴叙白小时候的趣事，王惜然听得认真，时不时搭几句话，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窗外夕阳缓缓下沉，橘色霞光漫进教室，落在试卷的红色批注，落在那页写满字迹的便签上。
　　王惜然拿起笔，按照裴叙白说的，认认真真在错题旁写下自己的错因。
　　她想要追上别人的脚步，想要变得足够优秀。
　　可她不知道，这份悄悄萌芽的心事，会在往后的岁月里，酿成一场盛大又遗憾的意难平。
　　暮色一点点吞没天光，教学楼的白炽灯次第亮起，冷白的光线铺满一间间教室。
　　晚自习铃声落下，整栋教学楼渐渐归于安静，只剩下各处教室里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
　　王惜然坐回她的座位上，把白天那张写着推导步骤的便签，平平整整夹在错题本最前面，闲暇时便会拿出来反复翻看。
　　王惜然按着裴叙白提醒的方法整理今日小测错题，每一道题后面都认认真真写下错因与思路复盘，笔尖写得又慢又用力。
　　身旁的苏听雨撑着下巴，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走廊。
　　二班的教室就在走廊对面。
　　隔着一层玻璃窗，可以隐约看见少年挺拔的背影。
　　苏听雨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王惜然，用气音小声嘀咕：“你看，隔壁二班那个就是裴叙白，晚自习永远都是这副样子，从小到大自律得不像话。”
　　王惜然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玻璃那一头，少年脊背挺直，台灯的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垂着头埋首刷题，周身仿佛筑起一道安静的屏障。她心口轻轻一动，连忙收回目光。
　　“别总看他，我还要整理错题。”王惜然低声说道。
　　苏听雨嘿嘿笑了笑，跟她唠起家常：“说真的，我跟他从小斗到大，他性子冷，很少会主动对谁释放善意。今天对你这样，属实少见。”
　　王惜然轻轻“嗯”了一声，和苏听雨低声聊了几句学习上的烦恼，才转回身子埋头做题。
　　时间缓缓流淌，夜色越来越浓。王惜然碰到一道函数综合大题，绕来绕去始终理不清逻辑。草稿纸上画满凌乱演算，擦了又写，写了又擦，桌面上堆起薄薄一层橡皮碎屑。
　　她蹙紧眉头，指尖捏着笔，迟迟落不下去。
　　抬眼望向二班的窗户，裴叙白依旧沉浸在习题里。
　　王惜然心里反复纠结。他们本就不是一个班，白天只是在图书馆偶然相遇，他已经帮过自己两次，实在不该再贸然去打扰。
　　可这道题死死困住她，反复尝试依旧找不到突破口。
　　她咬着下唇，把草稿纸捏得发皱。
　　隔壁二班的裴叙白写完手上一套卷子，抬眼歇了片刻。
　　目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恰好落在对面一班窗边的王惜然身上。
　　他看见女孩紧锁眉头，对着习题册一筹莫展，草稿纸上满是涂改的痕迹。
　　那股熟悉的情绪，又悄然漫上心头。
　　裴叙白沉默片刻，抽出一张便签纸，笔尖飞快落下，写下这道题的核心切入点，没有写完整答案，只点出解题的关键思路。
　　晚自习课间的短暂铃声响起，走廊瞬间涌来零星走动的学生。
　　裴叙白起身，推开教室门，穿过走廊，走到一班教室门口。
　　班里不少同学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这个二班的优等生身上。
　　苏听雨看见他，眼睛一亮，悄悄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给两人留出空间。
　　裴叙白没有走进教室，就站在过道门口，身形清瘦挺拔。他微微俯身，隔着课桌边缘，将那张便签轻轻放在王惜然的练习册上。
　　教室很安静，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只有就近的两人能够听见。
　　“这道题不要硬算，先换元简化式子。”
　　王惜然猛地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他沉静的眼眸。廊灯的光落在他眉眼间，少年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迅速漫上一层薄红，慌忙垂眸看向便签。
　　纸上字迹清隽利落，寥寥数行，一下子点破了她钻牛角尖的地方。
　　仅仅看了两遍，堵塞许久的思路豁然开朗。
　　“谢谢你，裴叙白。”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几分局促。
　　“嗯。”裴叙白淡淡应声，目光扫过她桌上厚厚一摞错题本，又轻声叮嘱，“晚自习别死磕一道题，不会的做好标记，不要熬得太晚。”
　　话音刚落，后排几个男生好奇地探头张望，低声窃窃私语，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裴叙白眉峰微蹙，淡淡扫过去一眼，那几个同学立刻安静下来。
　　裴叙白没有再多停留，直起身，转身便要返回二班。
　　苏听雨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等他走远，立刻凑到王惜然耳边用气音调侃：“我的天，他都不是咱们班的，还特地跑过来给你递便签。换作别人，他才不会费这个功夫。”
　　王惜然把两张便签小心叠在一起，珍藏进错题本里，指尖微微发颤。
　　“只是同学之间的帮忙而已。”她轻声辩解，可心底那股悸动却压不下去。
　　她时时刻刻记得，裴叙白是苏听雨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他们是旁人眼中十分相配的两个人，而自己，不过是偶然在图书馆结识的、不同班的普通同学。不该生出不该有的念想。
　　可少年一次次不动声色的善意，如同细碎星光，一点点落进王惜然平淡又灰暗的青春。
　　夜色沉沉，窗外的晚风掠过走廊，吹动窗帘。
　　王惜然握着笔，按着便签上的提示重新演算，笔尖流畅地在草稿纸上推演，很快得出正确答案。
　　写完题，王惜然侧过头，又和苏听雨小声聊了几句，吐槽这道题有多绕，又说起自己接下来打算怎么刷题。
　　可写题的时候，思绪总会不受控制，飘向走廊对面那间二班教室，飘向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
　　裴叙白回到自己班级，坐回座位。他低头看向习题，可思绪却有片刻游离。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总会下意识留意到那个女孩。
　　不是浓烈的同情，只是看见她拼尽全力追赶的模样，心口便会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闷意。
　　晚自习过半，教室里不少同学开始犯困，有人撑着脑袋闭目小憩。
　　裴叙白合上习题，拿出课本预习明日新课。偶尔，他会抬眼，透过玻璃窗望向对面一班教室。
　　看见女孩依旧伏案苦读，单薄的身影陷在灯光里，倔强又认真。
　　距离晚自习结束越来越近，预备铃遥遥响起。
　　王惜然伸了伸发酸的胳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下意识抬眼望向对面。
　　隔着一条走廊，两扇玻璃窗，她与裴叙白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裴叙白的眸色微微一顿，没有躲闪，安静望了她数秒。
　　王惜然心头猛地一跳，慌忙低下头，匆匆收拢桌上的书本。
　　少年缓缓收回视线，神色平淡，仿佛方才那一眼，仅仅是偶然。
　　苏听雨撞了撞她的胳膊，小声打趣：“喂，刚刚你们对视了。”
　　王惜然脸颊滚烫，慌忙把脸埋向书本，低声道：“别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