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肩梅香渡人间》布偶大王

8、第八章 阿姐来当小红娘 密探才郎暗

　　入伏后的日头晒得柏油路泛着软光。酷乐七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连着三天拐弯、蹲身系鞋带，都能瞥见个戴鸭舌帽的影子，第四天却忽然消失了。他只当是熬夜看花了眼，转头就忘。
　　他不知道，这是黄招娣安排的“背景调查”。招娣在学校是出了名的百事通，上到各学院老乡会下到宿管阿姨，没她搭不上话的人。自打图书馆撞见酷乐七偷偷画人，她就存了撮合的心，一圈打听下来底细门儿清：父母在国外开餐馆，独自上学，性子闷不爱说话，画画极有天赋，当年全省专业第二考进来，是老师们眼里的好苗子。
　　人是看准了，没等找机会牵线，先出了随堂测验的事。反倒因祸得福，刘教授隔天就叫住两人，让周末去家里补基础——对招娣是想拉一把，对白梅是惜才。
　　刘教授家就在家属院的红砖楼，外墙爬满深绿的爬山虎。推门进去满墙顶天立地的书架，连冰箱门上都贴着手写的语法口诀，一只三花猫蜷在书架最高层打盹。师母是爽利的四川人，系着碎花围裙，端着冰西瓜就出来招呼。
　　去了两次，两个姑娘就摸清了严师的真面目。讲题讲得眉飞色舞，厨房传来师母一声喊“老刘端汤”，他话音猛地刹住，脖子都缩了半分，嘴上还绷着“你们先读这段”，脚步却飞快往厨房赶。师母总靠在门框吐槽他上次烧干水壶，他还嘴硬“治学不分心”，下次喊得照样快。
　　给招娣补基础，他总皱着眉说底子差，转头却从书柜深处翻出一摞包着牛皮纸的旧译本，页里夹着他当年密密麻麻的批注。“慢慢看，看完讲心得”，说得平淡，递过来的书页都带着常年翻阅的温软。
　　这天补完课，师母硬塞了两碗冰粉才放人。晚风裹着晚饭香飘满街，招娣晃着胳膊啧啧称奇：“老刘这人真不错，有本事还怕老婆，以后找对象就得找这样的！”说着忽然一拍脑门，“哎哟差点忘了正事儿！梅梅，阿姐给你当回红娘，保准给你寻个如意郎君！”
　　白梅脸唰地泛了粉，伸手推她：“胡说什么，没影的事。”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像投了颗小石子。这些日子顶着话梅的身份过活，有朋友有课堂，有食堂热腾腾的烟火，不再是从前守着旧屋的小姑娘。她见过酷乐七两回，总抱着速写本安安静静待在角落，像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回到宿舍对着盥洗室的镜子，她总看得出神。日光灯冷光落下来，削薄的肩线顺着锁骨沉下去，腰肢收出软韧的弧，后背脊椎拉出温柔的起伏，是少女长开了的饱满舒展，像春日里刚抽条的梅枝。十六岁的自己还带着孩童的单薄，骤然面对这样的身形，陌生又发烫。她知道这是别人的人生，像偷摘的花，再美终究要还，可指尖碰着腰侧温热的肌肤，又真切得让人心慌。
　　“我可没说是谁呀，怎么就走神了？”招娣故意拖长调子逗她。
　　“呸，越说越没边。”白梅捻着裙角往前走，夏末的风迎面灌进裙裾，长发向后扬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整个人像一枝被风托着的白梅，清艳又鲜活。
　　她抬头看天，瓦蓝的天上云絮慢悠悠飘，像酷乐七速写本上蓬松的炭笔痕迹。风卷着梧桐香擦过耳边，她忽然轻轻吐出一句：
　　“我是话梅。”
　　声音很轻，被风一卷就散了。可那些拧成结的恍惚、忐忑，不敢说出口的细碎心思，好像都跟着风，慢慢飘远了些。

作者有话说

还是希望能有更多的刘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