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肩梅香渡人间》布偶大王

7、第七章 姊妹同心立课堂 卷头朱零触

　　外语楼的灯熄了大半，三楼教研室的日光灯还嗡嗡亮着。刘教授捏着黄招娣的测验卷，这已经是第三遍看了。
　　前半页东拼西凑，语法错漏百出，分明是死记硬背的句型乱堆；可最后两百字笔锋陡转，直戳“重应试轻应用”的痛点，还提了分层教学的思路——这眼界绝不是她能写出来的。前后反差太大，答案昭然若揭。
　　他胸口一闷，“啪”地把卷子拍在桌上，红笔狠狠画了个零分，笔尖划破纸页洇出一团红墨。气归气，指尖在“通报批评”四个字上悬了半天，终究还是放下了笔。
　　同一时刻，302宿舍的橘色台灯还亮着。白梅蹲在书桌前翻抽屉，终于在夹层摸出台银灰色的诺基亚3100，旁边躺着本磨得发乌的邮政储蓄存折。
　　“我就说在这儿吧！”上铺的黄招娣叼着毛线针探出头，趿着拖鞋爬下来凑过去看，咋舌道，“这么多钱你还顿顿吃素菜，稿纸正反面用，合着你是藏富的千金大小姐啊！”
　　白梅指尖拂过存折上整齐的打印字，心里却不轻松。她摸索着调出通讯录，只有“爸爸”“妈妈”两个号码。迟疑很久，按下了“妈妈”的拨号键。
　　嘟嘟声响了很久，没人接。她按断电话，莫名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没接着？”招娣扒着她肩膀，忽然眼睛一亮，“哎你猜我今天听见谁了？艺术学院那个酷乐七！全省专业第二考进来的学霸，总在二楼拐角画画那小子！”她眉飞色舞，“长得好画画好成绩还好，搁我们村就是状元郎！跟你多般配，下次我不对他凶了。”
　　白梅被逗笑：“成绩好就是好人啊？”
　　“那可不！肯下苦功读书的，心术肯定正。”招娣一脸理所当然。
　　正闹着，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起来，屏幕上跳着“妈妈”两个字。白梅心跳一快，接起电话轻声道：“喂……妈妈。”
　　电话那头先是静了几秒，随即压抑的哭声传过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抖：“丫头……你终于肯叫我妈妈了？你不怪妈妈了？”
　　白梅愣在原地。原来这具身体和母亲之间，藏着这么深的隔阂。她喉咙发紧，低低应了声“嗯”。
　　那头的哭声更软了，带着浓浓的鼻音欢喜：“过两天我和你爸请假去看你，给你带你爱吃的。”
　　挂了电话，白梅握着发烫的手机坐了很久。她是借居的灵魂，却清晰感觉到，身体里紧绷了许多年的一根弦，轻轻松了。
　　第二天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气氛却比往常沉十倍。刘教授站在讲台上，脸色沉得结霜，挨个报分数，念到差的也不多说，只冷着声报名字和分数。
　　直到翻到最底下一张，他指尖顿住。
　　“黄招娣。”目光精准落在前排缩着肩的姑娘身上，声音冷得像冰：“零分。上来拿卷子。”
　　满室抽气声轻轻响起。黄招娣脸唰地白了，指尖抠着桌沿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抖。“站出去。”刘教授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顿了顿又吐出两个词，“Morally bankrupt。”
　　这句话像一巴掌抽在脸上。黄招娣咬着唇站起来，低着头往外走，刚迈出门槛，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全班鸦雀无声。就在这时，靠窗的位置，白梅缓缓举起手，稳稳站了起来。
　　她迎着刘教授锐利的目光，声音清晰传遍教室：“教授，对不起。后半段是我帮她写的，作弊主责在我。”
　　教室里静得只剩吊扇的风声。
　　“我认错认罚。但我不认同您说她品行败坏。”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有力，“她每天泡图书馆到闭馆，回宿舍还抄罚抄到熄灯，基础差但从没偷懒。您一句话否定她的人品，和考卷上让我们写的‘教育改革’，是一致的吗？几十遍机械罚抄，从来不会让学生真的爱上学习。”
　　话音落，她没等回应，挺直脊背大步走出教室，站在了还在抹眼泪的黄招娣身边。
　　走廊风凉，卷着梧桐叶飘过去。招娣哭得浑身发抖，抽噎着说：“梅梅……对不起……害了你……”
　　“傻话。”白梅递过纸巾，轻轻拍她后背，“你有多努力我都知道。只是没找对方法，不是你笨，更不是你不好。往后咱们慢慢补，我陪着你。”
　　两人并肩站在墙根下，没再多说，心里却都格外踏实。
　　几分钟后，教室门吱呀开了。刘教授走出来，脸色依旧铁青，盯着她们看了半天，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重重哼了一声。
　　“进来上课。”他转身往回走，脚步顿了顿，又丢下四个字，“下不为例。”

作者有话说

招娣这样的好朋友才会得到话梅这样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