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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冰场旋影笑飞扬 车檐槐落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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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年初,旱冰场是校园里顶时髦的去处。粉紫霓虹绕着围栏,鼓点震得打蜡地板微微发颤,藏在光影里的牵手与触碰,总比别处大胆些。酷乐七听同学念叨了好几回西门外新开的场子,悄悄攒了三张票,自习课上憋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开口,头都快埋进速写本里,炭笔都断了半截尖。
白梅笑着应了,招娣更是眼睛发亮,拍着桌子说早就想去。三人骑车出发,酷乐七的二八杠车筐铺着绒布,刚好窝着海棠。白梅轻轻坐上后座,起初只攥着车座铁架,路过一道浅坎猛地颠了一下,整个人结结实实贴在了他后背上。
那一瞬间,整条街的风声都静了。隔着薄 T 恤,他能感受到她温软的弧度,风卷着她发间的皂角香混着槐花甜气钻进衣领,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酷乐七蹬车的脚猛地顿住,车链咔哒一声,差点停在路中间。
白梅也慌得脸颊发烫,想往后撤反倒蹭得更紧,慌忙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指尖揪着他腰侧的衣料,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 颠了一下。”
“没、没事。” 他声音哑得厉害,悄悄把背挺得更直,脚下却放得极慢,慢得像在散步。他忽然想这条林荫路要是没有尽头就好了,就这么载着风与花香,载着身后温软的人,一直骑下去。
白梅把脸颊轻轻往他背上靠了靠,像一片花瓣落在上面。路边槐花落得正盛,她抬手去碰垂下来的花枝,细碎的白花落在腕间,也落在他肩头。“你看,花落了。” 她声音裹在风里飘过来,轻得像羽毛。
“嗯。” 他应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地上两道影子越靠越近,叠成一团暖金色,像画夹里还没干透的水彩。
招娣在后面蹬得气喘吁吁,翻着白眼跟车筐里的海棠碎碎念:“你瞧瞧你家主人,平时闷葫芦似的,这会儿倒会装稳重。咱俩在后面吃灰,回头得让他请烤串。”
海棠被颠得七荤八素,把脑袋往爪子里一埋,懒得搭理。
到旱冰场时,霓虹招牌正亮得晃眼,《七里香》的旋律混着鼓点飘出来。老板见了探出头的三色猫直乐,安置在吧台软垫上。猫主子瞅了瞅满地滑来滑去的轮子,嫌弃地缩回去团成球。
换好鞋站起身,白梅扶着围栏试了两步,很快就找回了平衡。她指尖松开栏杆,足尖轻轻一扣,身子顺着惯性滑了出去。场内霓虹转成柔缓的冰蓝色,打蜡地板漾着粼粼碎光,像铺了满场星子。她月白色长裙垂到脚踝,随着滑行轻轻起伏,像湖心浮着的一枝白梅。
滑到场地中央,恰好切到抒情慢歌。她微微屈膝沉腰,手腕轻转,借着力道旋了个完整的圈。裙摆被风掀起来,在空中绽开一朵圆润的花,粉紫灯光扫过裙边,镀上一层绒绒的金边,连飞扬的发梢都沾着细碎的光。
全场喧闹仿佛都退远了,只剩她一个人在光里浮沉,像从他画稿里走出来的人。转圈的间隙,她目光轻轻扫过围栏,恰好撞进酷乐七眼里。他正扶着栏杆站着,手里攥着半瓶橘子汽水,眼神直勾勾的,像在看一幅稀世的画。四目相对,白梅对着他轻轻弯了弯眼,梨涡浅浅的,比满场霓虹都亮。
酷乐七瞬间慌了神,慌忙低下头,耳根红得能滴血,汽水晃出来几滴洒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却压不住心口的烫。
招娣滑到他身边,杵了杵他胳膊:“呆头鹅!看傻了?你家梅梅都快成全场焦点了!也就你运气好,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慌忙收回目光,假装拧瓶盖,手都有点抖。
再看酷乐七自己,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都泛了白,两条腿绷得笔直,脚下轮子总不听使唤往外滑,额角都憋出了薄汗。平日里拿炭笔稳得能画一下午的手,这会儿抓着栏杆都在微微抖。
“噗 ——” 招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这不行啊!画画那么厉害,怎么穿个鞋跟踩高跷似的?腿别绷那么直!”
白梅也滑过来,忍着笑柔声说要领,末了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来,我拉着你,慢慢滑,摔不着。”
酷乐七耳根通红,小心翼翼把手递过去。她的手温温软软的,握在手里像攥了块刚捞出来的软糖。他心跳瞬间乱了,脚下更稳不住,趔趄一下往她那边倒。
“小心。” 白梅稳稳扶住他胳膊,指尖轻轻扣住他手腕,“慢慢来,不着急。”
俩人架着他像扶个刚学步的大孩子,一步一步往前挪。没走多远刚松手,酷乐七脚下一滑,“啪叽” 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没事吧?” 白梅连忙蹲下身,眼里满是着急,脸离得很近,额前碎发垂下来,发梢沾着细碎的光。酷乐七看着看着忽然就忘了疼,挠挠头傻笑:“没事,就是屁股墩儿有点麻。”
吧台边的海棠看得津津有味,见主人摔得狼狈,像是觉得丢了自己的脸,喵呜一声表示嫌弃。它跳下来凑到冰场边,抬爪子碰了碰光滑地板,觉得滑溜溜挺有意思,纵身一跳 —— 爪子刚沾地就劈了个叉,“啪嗒” 摔成个扁扁的猫饼,滚了半圈才稳住,懵懵地蹲在原地,脑门上那撮黑毛都炸起来了。
这一下把白梅和招娣笑坏了,指着猫笑得直不起腰,笑着笑着脚下也稳不住,你拉我我拽你,“扑通扑通” 双双摔在地上。仨人一猫滚作一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场内音乐声、笑声、轮子嗡嗡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却热闹得让人心里发烫。
闹到半宿,酷乐七总算能颤颤巍巍滑十来米,活像只刚学步的企鹅。海棠也蔫蔫趴回软垫上,再也不肯靠近冰场半步。
换鞋出门时,满天星子都亮透了。路边烤串摊支着昏黄灯泡,炭火噼啪响,香气飘得老远。三人坐下点了烤面筋和冰汽水,海棠趴在桌脚纸箱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一片槐花瓣打着旋儿落下来,轻轻沾在了白梅的发间。酷乐七瞥见了,指尖抬了又抬,犹豫半天终究没敢伸手去摘,只假装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心跳却又乱了半拍。
白梅自己抬手轻轻把花瓣捻下来,抬眼时恰好撞进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里。他眼里映着小摊的暖黄灯光,亮得像盛了半捧星子;她眼里沾着夜色的柔,软得像化了的糖。四目相对的瞬间,俩人都慌忙转开脸,耳根子悄悄发烫,手里的汽水罐都捏出了浅浅的印子。
没人说喜欢,也没人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可放慢的车速、相触的指尖、后背残留的软温,还有看向彼此时躲闪又明亮的眼神,都像晚风里轻轻飘落的槐花瓣,轻得没什么重量,却带着一整个夏天的温柔香气,落在心头,就晕开一片再也散不去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