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影堂风软晚香长 影堂灯暗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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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年初，周星驰的电影像风似的刮遍校园。校门口租碟店的碟片封皮磨得发卷，五毛钱就能租一天；宿舍间翻录的磁盘传来传去，熄灯后还有人窝在被窝里，凑着随身听的小屏幕摸黑看。白梅从前在家半分都沾不上，自打顶着话梅的身份上学，这念头在心里疯长，打定主意要痛痛快快看一场。
正巧学生会办周末影展，放《大圣娶亲》，大礼堂里五毛钱一张票。白梅在图书馆拐角拦住酷乐七，约他一块儿去。酷乐七攥着炭笔愣了三秒，耳根红透，忙不迭点头，画夹都差点滑下来。回去路上越想越开心，琢磨着要带家里的 “小家人” 跟她见见。
放映这天下午，出租屋里鸡飞狗跳。酷乐七对着洗手池里的三花猫海棠愁得满头大汗，想把猫洗干净带出门，海棠却死活不配合，爪子扒着池边叫得凄厉，溅了他一脸水，还窜上书桌踩得画稿全是梅花印。折腾半小时没辙，他摸出金枪鱼罐头晃了晃。猫主子叫声戛然而止，不情不愿踱回水池边，任由他搓洗，满脸写着 “本喵是给罐头面子”。
吹干了毛的海棠蓬蓬松松，橘色斑像暖阳，黑斑像落墨，蹲在桌上舔毛。酷乐七把它装进铺了软布的书包，又塞了罐头和湿纸巾，活像带娃走亲戚，揣着画夹往礼堂赶。
大礼堂门口早挤得热热闹闹，撕票声咔嚓响，旁边铁皮桶卖一毛钱一杯的橘子水，杯口盖着玻璃纸防灰。人人攥着瓜子、泡泡糖往里挤，还有人扛着暖水瓶，打算看完直接打水回宿舍。
白梅和黄招娣早占了中间靠后的位置，招娣兜里塞得鼓鼓囊囊，唐僧肉、无花果丝、橘子汽水摆了一排。等了十分钟才见酷乐七抱着书包匆匆进来，额角带汗，头发微乱，一看就是刚经历了一场 “恶战”。
“哟，大艺术家架子可不小，” 招娣抱着胳膊调侃，“我们梅仙子约你看电影，你倒来得最晚，在家梳妆打扮呢？”
“别听她的。” 白梅拉了招娣一下，眼里带着笑，“电影还没开场，不算晚。”
酷乐七挠挠头，脸上藏不住雀跃：“我带了个小惊喜，介绍你们认识我的…… 家人。”
“家人？” 招娣眼睛一亮，挤眉弄眼，“进度够快啊，这就见家长了？”
酷乐七脸瞬间红透，慌忙摆手：“不是那个！”
他拉开书包拉链，一个毛茸茸的三色脑袋探出来，脑门上一撮黑毛像沾了炭笔灰，圆溜溜的黄眼睛滴溜溜转，喵呜一声打了个小哈欠。
“哇！小猫！” 招娣瞬间忘了调侃，凑过去声音都放轻了，“三花的吧，毛色像打翻了调色盘似的。”
她伸手想摸，海棠偏头躲开，往白梅那边缩。白梅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头顶，海棠反倒仰起头蹭她的指尖，眯着眼一副享受的模样，还得意地瞟了酷乐七一眼。酷乐七心里偷偷给猫主子点赞 —— 没白喂那么多罐头，关键时候真长脸。“它叫海棠，去年冬天捡的。” 他笑着说。
灯光一暗，放映机嗡嗡转起来，光束穿过浮尘投在白幕上，熟悉的片头跳了出来。礼堂渐渐安静，只剩台词声、轻笑和嗑瓜子的咔嚓响。
白梅看得入神，指尖一下下顺着海棠的毛。猫主子舒服得眯起眼，呼噜噜团在她腿上，像块暖乎乎的三色小毛球。酷乐七却没怎么看电影，目光总忍不住往旁边飘。昏暗里她的侧脸柔和得像蒙了纱，看到好笑处弯起眼笑，肩膀轻轻抖，手会下意识收紧，轻轻搂住怀里的猫。
放到至尊宝调侃唐僧的桥段，她笑得更厉害，前仰后合的，眼尾都泛了红。海棠被晃醒，非但不恼，反倒四仰八叉翻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白梅惊喜地轻 “呀” 一声，托着它的胳肢窝举起来，凑过去在毛茸茸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海棠得意地扭过头冲酷乐七甩尾巴，活像个得胜的大将军。酷乐七看着一人一猫，嘴角往上扬，心里居然有点嫉妒一只猫。
电影演到一半，紫霞正拔剑，幕布忽然闪了两下，整个礼堂瞬间陷入漆黑。
“断电了！”
黑暗里瞬间炸开了锅，叹气声、抱怨声此起彼伏，还有女生低低的尖叫。前排碰倒了瓜子袋，哗啦一声；有人按亮打火机，橘色火苗晃了晃又灭了。学生会的人扯着嗓子喊 “跳闸了马上好”，脚步声咚咚往配电室跑。
酷乐七第一反应往前倾了倾，胳膊微微抬着，下意识挡在白梅身前，声音压得很低：“别怕，一会儿就好。” 他摸口袋想找照亮的，掏了半天摸出半根炭笔，自己都愣了一下。
黑暗里他的声音带着认真的紧绷，像护着什么宝贝。白梅心尖轻轻颤了一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近在咫尺的温度。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酷乐七浑身一僵，像被钉在了原地。胳膊上软乎乎的触感顺着皮肤烧到心口，连呼吸都忘了节奏。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又往下滑了滑，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
白梅等了半天没动静，心里又好气又好笑，索性往前探了探，手指轻轻钻进了他的指缝。
那一瞬间，酷乐七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的手很软，带着点橘子汽水的甜香，温温地贴在掌心。他下意识收拢手指轻轻握住，掌心温度交融，软得像一汪春水。手心出了汗，又怕攥太紧弄疼她，松松地握着，指尖却微微发颤。
周遭的喧闹全都远去了。黑暗里只剩两人交握的手，和彼此乱了节拍的心跳。时间像凝固住，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旁边招娣本来想摸白梅的手壮胆，摸了半天摸空，凑近了借着窗外的月光，清清楚楚看见俩人手牵着手。她瞬间捂住嘴，把惊呼硬生生憋回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差点笑出声。
没几分钟，“啪” 的一声，灯重新亮了。
幕布上画面继续，可全场一半注意力都不在电影上。招娣一扭头，看见两人还牵着的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 O 型，冲他俩疯狂使眼色。
酷乐七脸涨得通红，手都忘了松，僵在原地不知所措，想松手又舍不得，指尖反倒攥得更紧了点。白梅倒是镇定，侧过头轻飘飘给了招娣一个白眼，明明白白写着 “敢喊出来你就死定了”。招娣捂着嘴憋笑，冲他俩比了个大拇指，满脸 “我懂我懂，继续继续”。
海棠也醒了，抬眼看了看俩人牵着的手，慢悠悠打个哈欠趴下继续睡，淡定得像在说 “本喵早就料到了”。
散场时夜已经深了。人群稀稀拉拉往外走，说笑打闹声混着晚风飘出礼堂。校园路灯昏黄，风一吹车棚里的车铃叮铃轻响。远处宿舍楼亮着点点灯光，公用电话亭还有人抱着话筒煲粥。
酷乐七和白梅走在前面，两个人手还牵着，没好意思松开，也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地走。月光落在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块儿。
招娣抱着海棠跟在后面，故意对着怀里的猫唉声叹气：“海棠啊，你看看你两个主子，都顾着谈恋爱不要你喽。跟我过吧，我天天给你开罐头，管够。”
海棠窝在她怀里舔了舔爪子，抬眼瞟了瞟前面的两人，又慢悠悠闭上眼，还嫌弃似的把脑袋往外挪了挪，那神情，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影堂风软晚香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