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阿蒙工厂主手册》叫我哆来咪

11、舞台

　　查尔斯看着薇拉接过支票，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
　　“‘奇迹’……一个不错的名字。我喜欢奇迹。”
　　他踱步回到窗边，目光投向庭院中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贝克兰德银行、法辛银行，或者瓦尔瓦银行。我建议你去这三家中的任意一家，开设公司的账户。
　　它们对大额资金的来源审查，相对……友好一些。”
　　这并非建议，而是指令。
　　查尔斯用一种看似体贴的方式，将资金流动，限定在他可以监控的范围之内。
　　瓦尔瓦银行，薇拉在来之前做过功课，是贝克兰德七大银行之一。
　　以其在殖民地业务上的激进作风，和对客户隐私的“灵活”保护而闻名。
　　据说与不少贵族和新兴富商，有着盘根错节的联系。
　　“我明白了，先生。我会优先考虑瓦尔瓦银行。”
　　薇拉将支票小心地折叠好，放入口袋。
　　没有提出任何疑问，表现得像一个得到了明确工作指令后，准备高效执行的下属。
　　这种服从，让查尔斯眼中的狂热略微收敛，多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需要的，是一把锋利且听话的刀。
　　“很好。注册公司的流程，自己去市政厅处理。
　　我需要在一周之内，看到‘奇迹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
　　办公室可以设在乔伍德区，那里租金便宜，也方便你接触到形形色色需要‘帮助’的人。”
　　查尔斯转过身，重新看向薇拉。
　　“去吧，我的首席顾问。去创造你的，也是我的‘奇迹’。”
　　“是，先生。”
　　薇拉微微躬身，随后转身，安静离开会客室。
　　走出克拉格俱乐部厚重的大门，希尔斯顿区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那张价值五百金镑的支票，在口袋里仿佛有千斤之重。
　　它是一笔资产，也是一道枷锁，将她和那个疯狂的查尔斯，捆绑在一起。
　　薇拉没有直接去银行。
　　搭乘公共马车，回到了自己那间位于大桥南区边界的廉租公寓。
　　那条十六苏勒买来的二手丝绒长裙，作为一件敲门砖，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她换回自己最常穿的那件灰色旧袍，将长裙仔细叠好收起。
　　接着，从那口父亲留下的老旧木箱夹层里，取出了一些伪造好的文件。
　　这是她这一个月来，利用在面粉厂工作的间隙，悄悄准备的成果。
　　一张伪造的身份证明，籍贯是阿霍瓦郡的一个偏远小镇；
　　几封伪造的推荐信，分别来自一位虚构的乡绅，和一位据说早已前往南大陆淘金的商人。
　　这些文件制作得并不算顶尖，但在非凡能力的加持下，足以应付大部分常规审查。
　　做完这一切，她才带着文件和那张支票，再次出门，前往位于希尔斯顿区的瓦尔瓦银行。
　　银行的建筑恢弘气派，巨大石柱支撑起高耸的穹顶，穿着制服的银行雇员在柜台后忙碌。
　　薇拉走向了标有“公司业务”的柜台。
　　接待她的是，一位看起来有些刻板的中年男士，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下午好，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他公事公办地问道，目光在薇拉那身廉价的衣袍上停留了一瞬，带了些许轻慢。
　　“下午好，先生。”
　　薇拉将准备好的文件，和那张五百镑的支票，一并推到柜台前。
　　她让自己看起来有些紧张和局促，像个第一次处理这种大额业务的年轻女孩。
　　这种姿态，能有效地降低对方的戒心。
　　“我想注册一个新的公司账户。”她轻声说道。
　　银行职员拿起那张支票，看到上面的签名和数额时，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查尔斯·兰的名字，在某些圈子里显然不是完全陌生的。
　　他的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之前的轻慢消失不见，转而是一种职业化的审慎和好奇。
　　“好的，小姐。”
　　他看了一眼身份证明上的名字，
　　“您需要填写这份表格。另外，我们需要了解一下公司的主要业务，以及这笔启动资金的来源……这是常规流程。”
　　“当然。”
　　薇拉接过表格，开始慢慢填写。
　　同时，发动了“诈骗师”的能力，将一股具有说服力的精神力量，伴随着自己的话语，传递给对方。
　　“我的监护人，查尔斯先生，一直很看好我在财务方面的天赋。
　　他认为，与其让我在其他公司浪费才华，不如自己成立一家咨询公司。
　　这笔钱，是他对我未来事业的投资和支持。”
　　她为查尔斯构建了一个“惜才的慷慨监护人”形象，并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资助的天才少女”。
　　这个故事既解释了资金来源，又符合她年轻、但要处理大笔资金的现状。
　　银行职员一边听着，一边在文件上做着记录。
　　他的眼神在薇拉真诚而略带羞涩的脸上，和那张数额巨大的支票之间来回移动。
　　薇拉植入的精神暗示，让他下意识地采信了这个说法。
　　毕竟，在这个时代，富有的绅士资助一位有才华的年轻女士，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明白了。”
　　银行职员的态度彻底变得热情起来，
　　“‘奇迹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很好的名字。
　　小姐，您的账户申请已经受理。按照流程，这笔支票的资金，将在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您需要先租赁一间正式的办公室，并将租赁合同提交给我们，才能正式激活账户的所有功能。”
　　“谢谢您，先生。”
　　薇拉收回文件，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成功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对“诈骗师”魔药的掌控，又精进了一分。
　　每一次成功的欺骗，都是一次完美的“扮演”，都在加速着魔药的消化。
　　……
　　离开瓦尔瓦银行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贝克兰德的天空，被工厂烟囱里冒出的浓烟，染成一种灰蒙蒙的颜色。
　　薇拉没有急着去乔伍德区寻找办公室，她现在需要整理一下思绪。
　　五百金镑的启动资金，足以让她摆脱眼下的窘迫，甚至为序列7“解密学者”的魔药做准备。
　　但她很清楚，这笔钱烫手得很。
　　她和查尔斯，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辛德劳公司的这艘船一旦沉没，自己也会被拖入冰冷的海底。
　　薇拉在街边的报刊亭，花了一便士，买了一份当天的《贝克兰德每日邮报》。
　　本意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办公室租赁信息，目光却被头版头条那触目惊心的标题所吸引。
　　【希尔斯顿区再发命案！富商离奇死于书房，凶手留下神秘字谜！】
　　薇拉的心，沉了下去。
　　迅速展开报纸，仔细阅读报道的每一个字。
　　报道详细描述了案情：
　　死者是城内小有名气的粮食商人，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家里的书房中。
　　身上有多处匕首造成的伤口，但致命伤是心脏部位的一处。
　　最诡异的是，现场没有多少搏斗的痕迹，门窗完好，看起来像是熟人作案。
　　而凶手，在死者的写字台上，用血留下了一行扭曲的文字，像是在向某个特定的人或组织进行挑衅。
　　报纸上刊登了警方公布的、根据现场描述还原出的字谜素描。
　　薇拉的目光，盯在那行文字上。
　　那是一种混合了古弗萨克语，和赫密斯语的变体写法。
　　充满了神秘学的美感，和一种毫不掩饰的戏剧性。
　　theatricality（戏剧性）……
　　一个词，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想起在面粉厂，查尔斯交给她翻译的那份拉丁文复写件，上面同样充满了这种故弄玄虚的宗教和仪式符号。
　　想起了在克拉格俱乐部，查尔斯谈及“有趣”和“无趣”时，眼中那毫不掩饰、视一切为舞台的狂热。
　　报道中还提到，这已经是本月第二起类似的案件。
　　上一位受害者，是一名退休的政府官员。
　　相同的作案手法，相同的挑衅字谜。
　　贝克兰德的警，方和三大教会的值夜者、代罚者、机械之心小队，都已经被惊动，但对凶手毫无头绪。
　　薇拉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她终于明白了。
　　查尔斯，或者说，那个自称查尔斯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金融诈骗犯。
　　他是一个不惜以整个城市为舞台，以人命为道具的疯狂邪教徒！
　　而自己，刚刚从这个杀人狂魔手上，接过了五百金镑，成了他的“首席财务顾问”。
　　所设计的那个“奇迹投资咨询”的宏伟蓝图，在查尔斯眼中，恐怕也只是他那出“盛大戏剧”中的一个小小的布景，一个用来处理后勤和资金的道具。
　　薇拉感觉一阵反胃。
　　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刀尖上跳舞，是与虎谋皮。
　　现在才发现，自己是主动跳进了疯人院，与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炸弹的疯子，绑在了一起。
　　逃？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否决。
　　以查尔斯表现出的能力和疯狂，想找到并处理掉一个“不听话”的顾问，简直易如反掌。
　　自己知道得太多了。
　　从辛德劳公司的账目，到“奇迹”公司的构想，已经成了这个巨大阴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现在若是消失，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恐怕就是查尔斯本人。
　　薇拉合上报纸，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的煤灰味，从未像此刻这样呛人。
　　她抬起头，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人流，看着远处那座，象征着秩序与权力的哥特式钟楼“秩序之钟”。
　　无力感和危机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一种更加强烈的求生欲所取代。
　　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只能迎面而上。
　　必须比查尔斯更快。
　　必须赶在他那出“戏剧”落幕，在他被教会抓住或失控之前，榨干他所有的价值，完成自己的原始积累，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晋升，获得足以自保，甚至反噬的力量。
　　计划没有改变，只是原本还算宽裕的时间表，被瞬间压缩到了极限。
　　薇拉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将报纸塞进口袋，转身走向乔伍德区的方向。
　　她要去租一间办公室，把“奇迹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牌子，尽快地挂起来。
　　要让这个骗局，以最快的速度运转起来。
　　只有当这个“奇迹”真正发生时，她才有可能，从那个疯子的舞台上，为自己偷到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