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阿蒙工厂主手册》叫我哆来咪

1、远程会议 桌上的

　　桌上的账单，已经堆到了必须正视的高度。
　　薇拉放下手里的鹅毛笔，看着指尖沾染的一点墨水。
　　这是她在贝克兰德生活的：一个月零三天。
　　原主留下来的这间公寓，位于希尔斯顿区与大桥南区的交界地带。
　　地段不算差，但对一个失去了领地收益，和家族继承权的落魄女性来说，每一便士的房租都像在身上割下一小块肉。
　　薇拉从窄小的口袋里，摸出一枚金镑。
　　这枚硬币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让人心安的金属光泽。
　　她把硬币抛向空中，指尖轻巧一揽，硬币像是消失在空气里，接着又从耳后弹了出来。
　　作为一名偷盗者，她对肌肉的运用，已经达到一种协调的地步。
　　这对普通小偷来说是讨生活的手段，但对她来说，这代表着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松动。
　　她看着窗外连成一片的工厂烟囱，那些巨大的黑管子，日夜不停地吐着灰色的烟雾，像是有节奏地吞吐着帝国的财富。
　　这种生产效率太低了。薇拉在心里默算。
　　招募一名廉价女工，每天需要支付至少一苏勒二便士，还要考虑损耗、罢工和那些整天想混进工厂的工会份子。
　　她想到了在那本残缺的神秘学札记里，看到的描述。
　　阿蒙。
　　一个有着无数分身，且每个分身都拥有同等知性的序列存在。
　　薇拉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部轮廓。
　　如果她能说服那种存在，哪怕只租借一百个分身，塞进任何一家纺织工厂的流水线上……那就是二十四小时无间断、零错漏、零反馈成本的极致剩余价值。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薇拉收起硬币，把那叠账单用一块压纸石扣好。
　　她没有起身去开门，而是看向了那扇有些松动的木门缝隙。
　　邻居的视线似乎穿过木板，落在她的背上。那位新搬来的先生，戴着一副水晶做的单片眼镜，每次在楼梯转角遇到，他都会弯腰致意，礼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也正是这种礼貌，让薇拉感觉到一种抵住后脑勺的凉意。
　　偷盗者途径的灵性直觉告诉她，对方身上带着某种同根同源的、足以彻底覆盖她的气息。
　　“薇拉小姐，你在家吗？”门外的男人轻轻敲了三下门，“报童把你的《塔索克报》误投到了我这里。”
　　薇拉走到门边，没有立刻拉开插销。
　　“放门口就行，谢谢你，蒙斯先生。”
　　门外的脚步声并没有立刻离去。
　　“好的。”
　　那个声音消失了，接着是纸张塞入地板缝隙的细索动静。
　　薇拉等了大概一分钟，确认外廊重归寂静，才蹲下身捡起那份报纸。
　　在那叠报纸里，她看到了一枚陌生的、没有任何标记的漆黑书签。
　　书签上印着一个扭曲的、看起来像是要把整个空间都吸进去的符号。
　　一种古老的、超越这间廉租房层级的灵性波动，顺着纸页爬上了薇拉的手心。
　　她突然感觉到四周的视线被切断了。
　　不仅仅是那个戴单片眼镜的邻居，连空气中原本流动的噪音和煤烟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薇拉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身体表面开始渗出一种虚幻厚重的灰色雾气。
　　没有惊惶。
　　比起未知的绑架，薇拉更先意识到的是资产保全。
　　她把那枚金镑压在舌头下面。
　　如果待会要把她拉去的地方需要这枚硬币，她会尽可能谈个好价钱。
　　灰色的雾气瞬间吞没了她，失重感如期而至。
　　再次睁开眼时，视野里是无垠的广阔，和沉重至极的静谧。
　　薇拉发现，自己坐在一张高背的青铜长椅上，长椅表面，刻满了无数古老而神秘的纹路。
　　长桌的四周，已经坐着三个人影。
　　两个身形较窄的坐在长桌的这一侧，这其中包含她自己。
　　另一个高大的男性身影，坐在长桌对面的左手边。
　　而在长桌最上首的那个座位上，笼罩在一层浓郁且不可窥探的灰雾后的存在，正俯视着这一切。
　　灰雾的遮掩，那些人的面目显得异常朦胧，只有那一身丝绸长裙，或正装的轮廓，暗示着他们在现实世界中的身份。
　　这是某种跨越空间的即时会议软件？
　　薇拉在心里给出了第一个评价。
　　安全性极高，且完全免去了路程花费。
　　上首的那个位子发出了威严的声音。
　　“这里是灰雾之上。你们可以交流。”
　　薇拉收敛了所有多余的小表情。
　　她保持着贵族少女特有的端庄姿态，脊背贴合着冰冷的椅背。
　　邻座的一名女性成员，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是一个金发轮廓的少女，语调显得活泼但也带着些许克制。
　　“请问……我们该如何称呼阁下？”
　　灰雾后的存在稍微倾斜了身体。
　　“愚者。至于你们，可以随意挑选一个作为自己在聚会中的代号。”
　　薇拉看着面前具现出来的二十二张塔罗牌。
　　她没有去选那些，看起来就很强力的“审判”或者“死神”。
　　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牌上，那是象征着诱惑、抉择与对立的符号。
　　“我选恋人。”薇拉平稳地给出了答复。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邻居的单片眼镜。
　　如果要把那位“时天使”骗进自己的流水线，大概没有比这个代号更具欺骗性的幌子了。
　　在所有塔罗牌里，唯有这张代表着合伙人的另一层深意。
　　薇拉伸出手，握住了那张虚幻的卡牌。